新房之内,龙凤喜烛静静燃烧。
烛泪蜿蜒,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苏昌河一脚踹上门。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也震落了满室虚假的宁静。
他抱着怀中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铺着鸳鸯锦被的婚床。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动荡与不安,都彻底踩进地底。
“苏昌河!”
萧凝芷被他扔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体重重陷进一片浓稠刺目的红色里。
她抬起眼,凤眸中还带着被他一路抱来的羞恼和慌乱。
“你疯够了没有?”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喜袍上的金线盘龙在他身上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嚣张与狂妄。
那双桃花眼里,刚刚在礼堂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癫狂,此刻重新燃起,烧得比这龙凤喜烛还要灼人。
疯?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声音喑哑。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烈酒的气息。
“这才哪到哪。”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萧凝芷,你记不记得,上一次你我离得这么近,是在哪里?”
萧凝芷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长公主府,她的寝殿。
他一身血污,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将她强行拽入怀中,用一个野蛮又血腥的吻,宣告了他病态的占有。
“你看,你记得。”
苏昌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剧毒,“那一次,你差点杀了我。”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划过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唇线。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她的耳廓,像恶鬼的低语,“你想怎么杀我?”
萧凝芷的心跳陡然失控。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她吞噬入腹的欲望。
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骨子里的疯病,从来就没好过。
成亲,拜堂,都只是将这头野兽暂时用名为“爱”的锁链拴住。
而此刻,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洞房里,他扯断了锁链。
萧凝芷深吸一口气。
眼中的慌乱缓缓褪去,重新凝结成属于长公主的,那种熟悉的清冷与孤傲。
她抬起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杀你?”
她迎着他灼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驸马爷,你是不是忘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苏昌河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带着挑衅与征服欲的光芒。
心底最深处的野兽,被彻底唤醒。
“所以呢?”他哑声问。
“所以……”
萧凝芷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上移,抚上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挑逗。
“今晚,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苏昌河猛地低头,狠狠攫住了她的唇。
没有试探,没有血腥。
是碾压,是吞噬,是纠缠。
他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求而不得,所有的疯狂嫉妒,所有的失而复得,都通过这个吻,悉数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云鬓散乱,步摇跌落。
清脆的声响很快被淹没在愈发粗重的呼吸声里。
“萧凝芷……”
唇分之际,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滚烫的鼻息喷薄而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情欲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老子……栽你手里了。”
萧凝芷的心,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
酸麻的痛楚与极致的喜悦一同炸开。
她用力环住他的背,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感受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苏昌河,”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我也是。”
她曾以为自己要的是权倾天下。
直到这个疯子一次又一次地为她闯入死局,她才明白,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放声哭笑的怀抱。
只是一个他而已。
苏昌河身体一僵。
随即像是疯了一样,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不够……”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癫狂,“这样不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烛火下,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盯着她,像盯着自己唯一的猎物。
“萧凝芷,我要你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说的每一句话,你的每一次呼吸,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必须是我的。”
“你敢看别人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你敢对别人笑一下,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他癫狂地宣告着自己的占有,每一个字都病态而偏执。
萧凝芷没有害怕。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深刻到绝望的不安。
她知道,这个男人拥有的太少。
所以一旦抓住,便会用尽全力,哪怕将彼此都勒得鲜血淋漓,也绝不松手。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侧脸。
“苏-昌-河。”
她一字一顿,用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声音回应他。
“我早就是你的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瞬间劈开了苏昌河所有的疯狂与不安。
他眼中的血色与癫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无措和茫然,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他低下头,唇瓣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再次印上她的。
这一次,不再是吞噬与掠夺,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和近乎虔诚的珍重。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唇角,咸涩而灼人。
那是这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男人,此生的第一滴眼泪。
红烛摇曳,帐幔垂落,将两个纠缠的灵魂,与整个尘世彻底隔绝。
这一夜,没有君临天下的长公主,也没有搅弄风云的暗河之主。只有两个在血与火中相互救赎的疯子,终于找到了彼此唯一的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新房内的烛火燃尽,只余青烟一缕。
苏昌河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的女人,像只餍足的野兽。
他低头,亲了亲她布满红痕的额头。
萧凝芷闭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昌河……”
“嗯?”
“你不是人……”
苏昌河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
“现在才知道?”他凑到她耳边,声音里满是得意的沙哑,“我早说过,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萧凝芷没力气再跟他计较,只想就这么睡死过去。
可苏昌河不肯。
“喂,萧凝芷。”
“……”
“醒醒。”
“……滚。”
“你还没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执着地捏了捏她的脸。
萧凝芷烦躁地睁开一条缝,凤眸里满是水汽和慵懒。
“什么?”
苏昌河凝视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褪去了所有的癫狂与邪气,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凑近她,薄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这一次,你……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