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凝芷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在提到“光”这个字时,亮得骇人的桃花眼。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邪气,只有一种不计后果,不问生死的决绝。
这一刻,他不像那个搅弄风云的暗河之主。
倒像个揣着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妄念,却甘愿为此撞得头破血流的……傻子。
“噗。”
一声极轻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嗤笑,从唇边逸出。
苏昌河眼里的火焰,骤然熄灭。
他愣愣地看着她。
萧凝芷也愣住了。
她……竟然笑了?
为了这个疯子荒诞不经的妄念?
一股燥热瞬间涌上脸颊,让她羞恼,让她无措。
她猛地端起酒碗,将剩下的烈酒灌进喉咙,试图用那股火辣,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妈的……”
苏昌河却像被她那声笑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回椅子里,捂着再度崩裂的左臂,疼得额角青筋暴起。
“笑什么笑……扯到伤口了,疼死老子了……”
他骂骂咧咧,费力地想去掏怀里的伤药,可稍一动作,又是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前一刻还在吐露足以颠覆天下的狂言,下一刻,就成了个抱着胳膊喊疼的无赖。
萧凝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羞恼,竟被一种更古怪的情绪取代了。
不是同情,更不是心软。
而是一种……荒谬感。
她发现,这个男人,这个将她所有骄傲与算计都撕碎的男人,原来也会疼,也会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狼狈的姿态。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她夺过苏昌河手中的酒壶,又给自己狠狠满上。
她需要更多的酒,来麻痹这颗已经彻底乱掉的心。
一碗。
又一碗。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她的理智,也烧开了她心底那道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裂缝。
“光明?”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这世上最亮的地方,就是最黑的。”
她抬起那双蒙上水雾的凤目,定定地看着苏昌河。
“你什么都不懂。”
说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那双总是盛满冰霜与权谋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属于一个女人的,茫然与脆弱。
周遭的空气,都静止了。
苏昌河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帝国最尊贵、最强大的女人,在他面前,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
许久。
就在苏昌河以为她要醉倒时,她又开了口。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要碎在夜风里。
“我有两个哥哥……”
苏昌河的瞳孔,骤然一缩。
“可他们,终有一天会是死敌。”
“我想做些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句绝望的呢喃。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整个人便朝着桌下栽去。
苏昌河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她揽住。
怀中一沉。
不是想象中的温香软玉。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柔软的,带着灼人温度的身体。
鼻尖,是她身上清冽的兰香与浓烈酒气混合在一起的,霸道又勾人的味道。
怀里的人,安静得不像话,和他记忆中那个浑身是刺,随时准备摧毁一切的女人,判若两人。
苏昌河彻底僵住了。
他抱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天启长公主,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这麻烦……
可比被她提剑追杀十条街,要大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