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五六道浸淫杀戮多年的身影,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带着阴狠的杀意,如离弦之箭扑向高处那抹孤零零的纤影。
他们目标明确,只要扼杀掉这只悬于天际、洞察全局的“眼睛”,苏暮雨与苏昌河便会立刻沦为瓮中之鳖。
苏暮雨的瞳孔骤然凝缩成针尖。
那片刻,他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一种近乎凝成实质的死寂杀意,让与他对敌的两名高手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后退。
他要回防。
他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别管我!”
叶凝芷的喊声撕裂夜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他们的援兵到了!先清场!”
几乎是印证她的话,盐场之外,火把骤然亮起。
一片,又一片。
最终连成燎原的火海,将所有退路焚烧殆尽。
三大家族,倾巢而出!
这是真正的绝境,一场以少敌多的必死之局。
“苏暮雨!”
一名须发皆白的苏家长老,看着那道在重围中依旧高效收割着生命的玄色身影,目眦欲裂。
他与蛛影团渊源极深,几乎是看着苏暮雨长大。
“你忘了蛛影团的誓言吗?!忘了大家长对你的栽培之恩吗?!”
他的声音悲愤至极,字字泣血。
“你竟为了一介来路不明的妖女,背叛暗河,与苏昌河这等逆贼为伍,屠戮同门?!”
“你对得起‘傀’这个荣耀吗!”
‘傀’。
这个字像一道魔咒,狠狠砸在苏暮雨的心上。
他挥剑的手,出现了开战以来第一次,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叶凝芷的心,也跟着这凝滞,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脸上那瞬间闪过的,名为挣扎的神色。
那是被无数个日夜的忠诚与戒律束缚的灵魂,在与新生的情感做着最惨烈的搏杀。
“暮雨!”苏昌河一刀劈开身前的敌人,暴喝出声。
苏暮雨没有回应。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的间隙,猛地回头。
他的视线,穿透了刀光剑影,穿透了鼎沸人声,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叶凝芷的身上。
那一眼,深不见底。
有歉意,为她身陷险境。
有决绝,为即将斩断的一切。
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让她瞬间心安。
仿佛在说:信我。
然后,他缓缓转回了头,面向那名嘶吼的苏家长老。
他什么也没说。
他甚至收起了伞剑的锋芒,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向那名长老走去。
那名长老见他收剑,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闪过一丝希冀。
然而下一刻。
苏暮雨动了。
不是用剑。
而是用那柄收起的伞。
他以伞作剑,动作简单到极致,一记横扫。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长老用以格挡的长剑,竟被看似普通的伞身,从中生生砸断!
长老骇然后退,虎口鲜血淋漓。
苏暮雨如影随形,伞尖前顶,精准地点在了长老的咽喉上。
他没有立刻刺入。
只是用那冰冷的伞尖,抵着对方滚动的喉结,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战场。
“从今往后。”
“我只是她的苏暮雨。”
话音落。
伞尖,无声没入。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
那名长老捂着脖子,眼中是全然的错愕与解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苏暮雨用最冷酷,也最彻底的方式,向整个暗河宣告——
那个名为‘傀’的时代,终结了。
叶凝芷看着他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的背影,眼眶瞬间滚烫,视线被水汽模糊。
他斩断的,是过去。
他选择的,是她。
而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瞬,那几名高手已然扑至眼前!
为首之人狞笑着,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
掌风凛冽,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凝芷瞳孔紧缩。
她躲不开!
“铛——!”
一声巨响。
那柄熟悉的黑伞,不知何时已横亘在她身前,伞面生生抗住了那碎颅的一掌,震得掌骨寸寸断裂!
苏暮雨如天神降临,一手撑伞,一手将她死死锁进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如擂鼓。
可他来得太快,太急。
为了这一瞬的救援,他强行冲破了三名高手的联防,他的身后,是完全洞开的死角。
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递向了他的后心。
叶凝芷看见了!
她在他怀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
她看到苏暮雨察觉到了。
他本可以侧身避开要害。
但他没有。
因为他若避开,他怀中的她,就会暴露在另一名敌人的刀锋之下。
他没有选择。
或者说,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他只是更用力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了一道绝对无法被逾越的城墙。
“噗——”
那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更像是某种珍贵至极的琉璃,被狠狠砸碎的闷响。
叶凝芷的整个世界,都随着这一声轻响,崩塌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
一截闪着幽蓝毒光的刀尖,从苏暮雨的左肩胛骨处,狰狞地探出。
那上面,没有滴落的血。
因为伤口周围的血肉,已在瞬间被剧毒侵蚀成诡异的黑紫色。
妖异的莲花,在他的背上,决绝地绽放。1
苏暮雨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