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平静到让叶凝芷生出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她每日研究菜谱,打理那片小小的菜地,苏暮雨则成了最沉默的食客。
她做,他便吃。
从不点评,但碗底永远光洁如新。
她出门,那道红色的影子便会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远远缀在身后。
两人之间那根名为“杀机”的弦,似乎在饭菜的香气里,松弛了下来。
叶凝芷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错觉。
他们不像杀手和工具人。
倒像一对……在乡下隐居,不善言辞的寻常夫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烫得她指尖一抖。
疯了。
她和他,一个是刀,一个是鞘,是纯粹的利益捆绑。
对,就是这样。
可心底那点异样的涟漪,却固执地荡漾开,怎么也抚不平。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
叶凝芷坐在院中石凳上,正帮苏暮雨缝补他那件被树枝划破的红衣。
他的衣服,永远是这种血一般的颜色。
针线是她花一枚铜板,跟镇上大婶换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一串笨拙的蜈蚣。
苏暮雨就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红色雕塑。
院里很静,只有针尖穿透布料的“簌簌”声,和风拂过菜叶的轻响。
或许是这气氛太过安逸,让叶凝芷的胆子,也跟着肥了些。
她觉得,是时候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能承受一句……稍微深入些的问话。
她垂着眼,盯着手里的针线,用一种拉家常的、轻描淡写的语气开了口。
“苏公子。”
“嗯。”
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鼻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的剑这么快,在暗河里,应该是最厉害的那个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
虫鸣静了。
她指尖那根针,也停在了半空。
一种无形的、绝对的寂静,扼住了整个院落。
叶凝芷心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苏暮雨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前几日残存的、被食物熏出的些微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死寂的黑。
像深渊。
像坟墓。
他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唰!”
布料被撕裂的锐响。
他一把从她手中夺走了那件未缝完的红衣,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向前踉跄,指尖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
一滴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和她脚下的阳光,完全吞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也不是警告。
而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叶凝芷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糟了。
她玩脱了。
她触碰到了他真正的逆鳞!
她高估了那几顿饭的分量,也低估了“暗河”这两个字,于他而言,是怎样一道不可触碰的、用血刻下的伤疤!
“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高,不低,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平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是他杀人前的声音。
叶凝芷的呼吸被彻底夺走,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她以为,烟火气能暖化坚冰。
现在才发现,她只是在冰山上,点了一簇微不足道的、随时会被风雪扑灭的篝火。
在杀手的世界里,信任,是比性命更奢侈的东西。
而她,刚刚亲手,将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