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几人围坐在凉亭里,谭卿佑扒拉着盘子里的干果。
方鸣突然开口问方陨“过几日宫宴,兄长去吗?”
“不去”
谭卿佑自是没入过宫不免有些好奇,“十一不去吗?我还没入过宫,真想去看看。”
方鸣听谭卿佑这么说自告奋勇做邀请。
“那我带你一起吧,到时候你就跟着我。”
方陨和枕尚书一口同声,“不可!”
气氛有些尴尬,谭卿佑偷偷勾了勾唇,方鸣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为什么?”
枕尚书凑近方鸣,“小十二以前都是和师兄一起,这次怎么让我自己?”
“那又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方陨打断,“你跟七师兄去吧,我突然想去看看正好和谭卿佑一起。”
“那太好了,十一。”
方鸣有些无语他想说的是,又不是不能一起去。兄长和师兄都不想他和谭卿佑接触,但是我又不在意他会不会害自己。真是碍事。
今年是新帝登基的第三年便是要和大臣们“沟通感情”所以这宴会大人物都会去,做为治安卫主事的庄闲一定是要去的。
自从新帝登基以后从前三人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日子便不会在有,虽然偶尔有宫宴但总是没有以前自在了。
宫宴那日是方陨起的最早的一日,天蒙蒙亮便爬上了马车,谭卿佑侧着头看着昏昏欲睡的方陨心里偷笑,有这么困吗?
谭卿佑故意咳嗽一声,“咳!”
方陨听见动静睁开眼心中的烦躁更甚却只能无奈看了他一眼。
“十一可知这次是宫宴是何缘由?”
方陨懒懒的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宫中总是有宴会,只是个聚一下的由头,不必太在意。”
谭卿佑并未接话抬头挑开马车帘看着外面刚出摊的小商小贩们。
到了宫门处众人纷纷下了马车,宫里自然是不许有马车行驶。
方鸣走下马车理了理衣领,枕尚书跟着他走到方陨的马车旁。
“下来啊,我们到了。”
谭卿佑看了一眼方鸣,“你们先去吧十一睡着了,时间还早让他睡一会我在这等着。”
方鸣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行,那我们先走了。”
谭卿佑点点头看着两人远去,才往方陨身边挪了挪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今日的宫宴定然不简单让他再睡一会吧。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谭卿佑才把方陨叫醒,刚进了大殿坐下就听见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到~”
众人起身,魏康宇一身刺绣龙袍走进来身后跟着宫女和太监缓步走上台坐在龙椅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行礼,魏康宇扫视一圈摆摆手,声音庄严低沉。
“平身,都坐吧。”
方陨坐下寻找方鸣的身影,见他和枕尚书在一起便收回视线。
小太监凑到魏康宇耳边“陛下,可以开始了。”
魏康宇微微点头声音洪亮,“开宴!”
宫女们端着盘子走进来,谭卿佑扫了一眼凑近方陨,“十一,怎么没见到皇子或者公主?”
“陛下并无子嗣。”
谭卿佑有些差异,皇帝没有子嗣国家后继无人没有人往后宫里塞人吗?
方陨看着他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刻意放低了声音小声说。
“当今陛下有名无实。”
注意到谭卿佑的视线被自己勾过来轻笑一声,还真是爱八卦。
“当年起义成功之后,本应是叶将军继位可他却甘愿俯首称臣,可若他扶持之人是师父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谁知他竟扶持魏康宇登基,当时众人对这个新帝多有不满但是碍于叶将军的威慑也不敢多说什么,后来这些官宦纷纷站队叶将军,功高盖主陛下却也拿他没办法。”
谭卿佑沉默了不知是在想什么。
魏康宇突然开口“叶将军呢?”
没人回应他气氛正有些尴尬,外面的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护国将军叶正启,叶将军到!”
来人一身深蓝色云缎锦衣上面带着金丝看起来便价值不菲。
叶正启走进来站在殿前跪下磕头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来迟了,还请陛下见谅。”
说完便自顾自的起身并不在乎龙椅上的人是何脸色,“爱卿平身吧,下次早些来便是了。”
“谢陛下”说完不再看他走到一边坐下。
魏康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无奈,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得低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佳肴。在心里呐喊,谁家皇帝当的像朕这般委屈。
音乐声响起几个舞姬走进来在殿中起舞,谭卿佑无心看殿中美人一边吃一边偷瞄身旁的人。
“十一觉得这些舞姬跳的如何?”
“尚可。”
谭卿佑捏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到觉得,也就那样。”
方陨微微一愣看向他,“不知有何高见?”
“我也行。”
方陨看着他沉默了心里暗暗吐槽,不着调。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小丫鬟冲了进来,凑到一个官家小姐身边小声嘀咕。那小姐看起来十分惊讶腾的站起身,“什么!”
丫鬟点点头,“千真万确小姐。”
那小姐的动静十分大像是喊出来的在这舞乐中显得十分突兀,众人齐齐看着她。
方陨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
谭卿佑有些不解看向他不等他询问那小姐便颤抖着身子上前跪在一个身穿官服的人面前。
谭卿佑挑了挑眉,“这是谁?”
“一个二品官。”方陨淡淡的解释。
只见那小姐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人拍案而起脸色阴沉,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臣家里出了些事需提前离开,请陛下恩准。”
魏康宇挥了挥手,“去吧。”
“谢陛下!”说完起身退了出去,那小姐也微微行礼跟着他离开了。
谭卿佑看着他们离开眼睛亮了亮,用胳膊怼了怼身边的人。“十一,去看看吗?”
“不去,无聊。”
谭卿佑微微蹙眉拽着方陨,“走吧十一,去凑个热闹。”说着便把他拽起来偷偷溜出去。
两人跟着马车到了那人的府邸,翻上墙头静静听着。
那官宦大步冲进房里不一会拽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出来,那女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红晕。
谭卿佑一边咋舌一边摇头,“啧啧啧,这是被绿了?”
没一会府上的人都出来了众人围着她七嘴八舌,那女子百口莫辩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谭卿佑突然想起什么,“唉,十一,你之前说什么又来了?”
方陨正要开口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两人人下意识看向那女子,只见她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面色青紫,深红的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来。
谭卿佑看着这一幕怔住了,方陨却是眉头紧锁。
“这……”
气氛一时凝固了,那官宦的剑还滴着血他丢下剑闷哼一声转身离开,其他人也识趣的散了,两人等着侍卫把尸体拖走才跳进院子里。
方陨走进屋里,谭卿佑站在院中看着地上的血抿了抿唇蹲下把黑土放出来。
小黑蛇从他的袖口里钻出来,看着地上的血吐了吐蛇信子,谭卿佑站起身看了小黑蛇一眼便也朝屋里走去。
“十一可寻到什么了?”
方陨正站在书窗台前盯着桌上的木罐子里,谭卿佑走进去看见桌上的糕点拿起来随意的放进嘴里。
方陨捧着罐子回过头看到谭卿佑便走了过去捧着罐子给他看里面的东西。
黑红色的血浆里一只蜈蚣正在蠕动,看起来十分恶心。
谭卿佑抿了抿唇继续吃毫不影响,方陨微微挑眉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他竟然不觉得恶心吗?
“这女人怎么会养蛊虫?”
“会养的人也不少,这也正常。”
嘴上这样说着谭卿佑却不自觉飘向那蜈蚣,黑土应该会喜欢吃。
“十一,这蛊虫可否交给我?”
方陨闻言一愣,“你要这蛊虫做什么?”
“我家师父就喜欢这种东西,拿回去给师父研究研究。”
方陨盯着他在心里吐槽,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既然如此便给你吧。”
谭卿佑一喜双手接过,“那便谢过十一了。”
方陨微微点头,我倒要看看你拿来做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说着拿起桌上的糕点放进嘴里,谭卿佑想制止已经来不急了。
“哎!”
方陨看向谭卿佑有些疑惑,“怎……”
不等话说完便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谭卿佑顺势把他带进怀里。
“里面有迷药。”
谭卿佑看着怀里晕倒的人无奈叹了口气把他抱起往外走,院中的血已经被黑土舔的差不多了谭卿佑抱着走过去把木罐子丢在地上,里面的血浆慢慢往外流黑土看见里面的蜈蚣眼睛亮了亮钻进罐子里。
谭卿佑微微蹙眉,“洗干净再回来。”
说完也不再管他抱着方陨翻墙离开。
另一边,方鸣和枕尚书也回来了,两人刚下马车便被庄闲叫了过去。
“师父有何事?”
庄闲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二人,方陨呢?
方鸣摇摇头,“应该是和卿佑在一起。”
庄闲微微点头,去寻他过来。
“好。”
说完方鸣便大步离去,他在方陨的院中寻了一圈并未见到人。宫宴开了一半兄长和卿佑便走了,现在还没回来吗?这样想着决定去谭卿佑院子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谭卿佑刚把方陨放在榻上方鸣便推门进来了,两人对视一眼方鸣看向床上的方陨。
“兄长这是?”
“他误食了迷药。”
谭卿佑并不看他低头帮方陨褪去外衫和靴子。
方鸣看他如此细心有些不悦,凭什么卿佑对兄长这么温柔!
“兄长还真是不小心那便好好休息吧。待他醒了劳烦转告他师父找他有事。”
谭卿佑微微点头,方鸣见他并不想说什么只好转身离开。
院子里枕尚书正等着他,方鸣看了他一眼。
“七师兄。”
“十一呢?”
“兄长误食迷药,晕着呢。”
枕尚书点点头,眼神一直在方鸣脸上。
“走吧,回去找师父。”
晚上方陨在床榻悠悠转醒谭卿佑正靠在床头翻书,垂眸看了他一眼。“十一睡的可好?”
方陨猛的坐起身,“你怎么在我榻上?”
“你看看这是谁的房间。”
方陨这才扫视一圈,房间里有许多绿植窗户半开着外面已经是黄昏。
“呃,我怎么在你房里?”
谭卿佑放下书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十一误食迷药晕倒了,我抱你回来想送你回房里,可十一却抱着我不松手没办法我只好把你带回我房里了。”
方陨打量着谭卿佑似乎是在思索真实性,他自认为自己睡觉向来很老实,但是万一呢?
“什么迷药?”
“那糕点里有迷药。”
方陨闻言微微蹙眉,他依稀记得谭卿佑也吃了。
“你怎么没事?”
谭卿佑沉默了,他该怎么解释?黑土的毒性可比迷药大的多的多他平时就让黑土咬自己玩。可以说是百毒不侵了,这该如何解释。
“因为我们吃的不是同一盘啊!”
“哦。”
方陨并不太在意原因,他只是不想继续讨论他睡相好不好这个问题。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多年以后谭卿佑才告诉他其实是自己故意把他带到自己房里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方陨爬下床,谭卿佑也坐了起来。
“方鸣来找过你,好像是庄主事有事找你。”
方陨一惊心里想着他睡在谭卿佑这里不会被方鸣看到了吧,动作也不自觉加快。
“可说了什么事?”
“没有。”
“嗯。”
方陨穿好衣裳大步朝前庭走去谭卿佑慢悠悠的起身,桌上的蚊香精睡的正香被主人一把拎起来放进衣袖里。
方陨到了前厅,庄闲正在坐在那里雕刻什么并未抬眸。
“来了?”
方陨行了一礼,“嗯,师父有何事寻徒儿?”
“今日宫宴结束陛下把我留下了。”说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年是新帝登基的第三年,陛下要求我们治安卫派一队人马巡查各个县城,我想了想这次一去大概得个一年半载所以我决定让你带人去。”
方陨点点头,“好。”
谭卿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庄主事,我也想去。”
庄闲抬眸看着走进来的人。
“庄主事我也想去,我懂些医术可以帮上忙,而且也想回去看看家师。”
庄闲微微挑眉,想到那个源山上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也罢,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