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向横踩着单车,耳机里放着摇滚乐,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这是他转学第一天,但他已经迟到了。
"喂,前面的同学!"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向横下意识回头,差点撞上路边的梧桐树。他慌忙刹车,单脚撑地,耳机线被扯得乱七八糟。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他面前,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疏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墨。
"校内禁止骑车。"男生淡淡道,声音像是山涧清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向横摘下耳机,挑了挑眉:"抱歉,第一天来,不知道规矩。"
"校规手册第36页第8条。"男生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蓝色的小册子,"我是学生会会长林说,你的名字?"
向横看着林说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本小册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向横。"他报上名字,"方向的向,横竖的横。"
林说在笔记本上记下他的名字:"迟到加违规骑车,扣两分。"
"喂,不至于吧?"向横推着车跟在他身后,"我真的是第一天来,给个机会?"
林说头也不回:"规矩就是规矩。"
向横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黑色长裤里,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他突然加快脚步,和林说并肩而行:"会长大人,你每天都这么准时吗?"
"嗯。"
"那今天怎么迟到了?"
林说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与你无关。"
向横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林说快步走向教学楼,向横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午休时间,向横在教学楼里闲逛。他听说顶楼有间音乐教室,想去看看。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一阵钢琴声。
那旋律很特别,像是月光下的海浪,温柔中带着压抑的汹涌。向横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循着琴声走去。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看见林说坐在钢琴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光晕中。
向横看得入神,突然,琴声戛然而止。
"偷听很不礼貌。"林说头也不回地说。
向横推开门:"你弹得真好。"
"谢谢。"林说合上琴盖,"这里是音乐社的活动室,非社员禁止入内。"
"我想加入音乐社。"
林说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清冷:"你会什么乐器?"
"吉他。"向横靠在门框上,"摇滚乐。"
林说微微蹙眉:"音乐社只接受古典乐器。"
"音乐还分高低贵贱?"向横笑了,"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虽然技巧完美,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哦?"林说站起身,"愿闻其详。"
"少了点生命力。"向横直视他的眼睛,"你的演奏像是一幅精美的画,但画框太死板了。"
林说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扶住钢琴,呼吸有些急促。向横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发紫,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不用你管。"林说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含在嘴里。
向横愣住了:"你有心脏病?"
林说没有回答,只是扶着钢琴慢慢坐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向横看着他脆弱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才这么死板地遵守所有规矩?"他轻声问,"因为不能有意外?"
林说闭上眼睛:"出去。"
向横没有动。他看着林说苍白的侧脸,突然说:"我学过急救,如果你需要帮忙..."
"我说了,出去!"林说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向横举起双手:"好,我走。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真的很美。只是...也许可以试着放开一点?"
门轻轻关上,林说望着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键。他想起向横说他的演奏缺少生命力,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啊,一个连剧烈运动都不能做的人,又怎么能弹出充满生命力的音乐呢?
放学后,向横在车棚又遇到了林说。他正在整理书包,动作依然一丝不苟。
"喂,"向横走过去,"要不要听我弹吉他?"
林说抬头看他:"我说过,音乐社只接受古典乐器。"
"不是以音乐社的名义。"向横笑了笑,"就当是两个喜欢音乐的人交流?"
林说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为什么转学?"
向横耸耸肩:"打架。把前学校的混混头子揍进了医院。"
"为什么打架?"
"他欺负一个心脏病患者。"向横看着林说的眼睛,"那孩子和你一样,不能剧烈运动,经常被嘲笑。"
林说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所以,"向横从书包里拿出吉他,"要不要听听看?我写的曲子。"
夕阳的余晖中,吉他声响起。那是一首充满生命力的曲子,像是奔跑,像是飞翔,像是所有林说不能做的事。
林说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阳光下的草原,听见了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突然明白了向横说的"生命力"是什么意思。
琴声停止时,林说轻声说:"明天午休,音乐教室见。"
向横笑了:"好啊,会长大人。"
从那天起,午休时间的音乐教室总会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声。钢琴与吉他,古典与摇滚,看似格格不入,却渐渐找到了和谐的韵律。
林说发现,向横总能轻易打破他的规矩。比如现在,他居然允许向横在音乐教室吃泡面。
"这是最后一次。"林说皱眉看着桌上的泡面桶。
向横笑嘻嘻地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比你那些营养餐好吃多了。"
"我不能吃这些。"林说推开筷子,"对心脏不好。"
向横的手顿住了。他放下筷子,轻声说:"抱歉。"
林说摇摇头,走到钢琴前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音符:"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自由。"林说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吃任何想吃的东西。"
向横走到他身边:"但你有的东西,我也很羡慕。"
"什么?"
"对音乐的理解。"向横靠在钢琴上,"你知道吗?每次听你弹琴,我都觉得你在用音乐讲述一个故事。"
林说抬头看他:"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飞翔的梦。"向横笑了,"虽然你不能真的飞翔,但你的音乐可以。"
林说愣住了。他从未这样想过。
"所以,"向横拿起吉他,"要不要试试?把你的故事,和我的故事,合在一起?"
林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手指落在琴键上。
这一次,他的演奏不再拘谨。钢琴声与吉他声交织,像是两个灵魂的对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他们的音乐镀上一层金边。
这一刻,林说感觉自己真的在飞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