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的银链在瘴气中叮当作响。陈海生撕下衣襟浸透海水捂住口鼻,看见阿克占正用燧发枪击打船尾的铁箱。火星迸射间,箱内突然腾起青烟——竟是三叔公私藏的烟花。
"东北巽风!"阿克占嘶吼着点燃引线,十二支穿云箭裹挟着硫磺味射向夜空。烟花在铁甲船上空炸开成北斗形状,原本笼罩船队的黄雾竟被突如其来的海风吹散。
红姑的瞳孔突然收缩:"这不是风,是龙翻身!"她扯下腰间银链抛入海中,七颗鲨鱼齿在浪尖排列成箭矢形状。疍家船队同时调转船头,朝着与铁甲船相反的方向疾驰。
陈海生抓住舵轮的手掌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轰鸣,英国铁甲船突然像醉汉般左右倾斜——海面下浮现出巨大的阴影,成群的鲸鱼正用尾鳍拍打船底!
"疍家唤鲸术......"阿克占的喃喃自语被爆炸声淹没。铁甲船右舷的铜管突然炸裂,喷涌的毒烟倒灌进船舱。红姑站在船艏吹响海螺,四十名疍民水鬼口衔芦苇管跃入怒涛。
陈海生终于看清那些浮动仓库的奥秘:十二艘福船被手臂粗的铁链串联,每艘船底都悬挂着铁笼。涨潮时,海水会通过特制的铜管涌入关押工匠的底舱,直到受刑者溺亡才自动排出——如此往复的酷刑,只为逼迫匠人制造适应珠江水域的螺旋桨。
"点火弩!"红姑的号令在浪涛中炸响。二十支裹着鱼油的火箭射向铁链交汇处,火焰却在水汽中奄奄一息。英国商船甲板上传来嘲笑,戴熊皮帽的军官举起单筒望远镜,却看见疍民水鬼们像八爪鱼般吸附在船底。
陈海生突然抢过火把跳入海中。冰冷咸水灌入鼻腔时,他摸到了疍民祭司尸体上的贝壳项链——那些穿孔的贝壳里,塞满了遇难工匠藏的磷粉。铁链在水下泛着幽光,他用牙齿咬开贝壳,磷火瞬间沿着铁链窜向整个船阵。
浮动仓库化作冲天火柱时,阿克占的抬枪终于轰鸣。特制的铁砂弹穿透英国军官的望远镜,在他眉心绽放出腥红的花。陈海生被红姑拽上船时,看见最后一艘福船正在下沉,铁笼中伸出的手臂在火光中比出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