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夜在城东绸缎庄,遇见了从前的手帕交,一聊便忘了时辰,索性在她家留宿了一夜。
灵芸昭垂着眼,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背得滴水不漏。

是昭儿不好,忘了让人捎个信回来,让爹娘担心了。
南止半信半疑地看了她半晌,终究没再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

你这孩子,出去也不带个话……饿不饿?娘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先喝一碗暖暖胃。
芸昭应了一声,乖乖坐下喝粥。燕窝粥炖得软糯,入口是恰到好处的清甜。她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这个家,处处都是小心翼翼的爱,沉甸甸的,压得她心里发酸。灵刻站在一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

回来就好。往后出门,多带两个人。

女儿知道了放心,女儿如今可是要当王妃的人了,谁敢欺负我。

王妃怎么了?王妃也是我闺女。
南止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忍不住嗔道。

好了好了,一早上没见就斗起嘴来了。昭儿,快把粥喝完,娘给你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昨夜的事,娘不问。可往后,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娘说,知道吗?
灵芸昭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嗯"了一声,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用过膳,灵芸昭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刚坐下,小支就捧着一封信,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小姐,方才门房送来的,说是……城东茶楼,有位故人约您明日一见。
灵芸昭拆开信,扫了一眼,眸色便冷了下来。
信上的字迹清隽,措辞也写得缠绵——"昭儿,多日不见,如隔三秋。潘哥哥在上京等你,有些话,想当面与你说。你我多年情分,莫要生分了。"字里行间都是情意,可落款处那个"潘"字,却像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潘任。
芸昭把信纸举到眼前,就着光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好笑。"多年情分"?"莫要生分了"?她撇了撇嘴,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念出来:

潘哥哥在上京等你……哟,这字里行间,写的是深情,藏的可全是算计。
她冷笑一声,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舔上来,纸页蜷曲发黑,片刻间化为灰烬。

不去。
灵芸昭斩钉截铁,随即又顿住,想了想,改口道:

不,去。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演出什么花样来。
她当然知道潘任约她做什么。大婚在即,他比谁都急。盗玄虎令、号令禁军——他画的那张大饼,够他吃三辈子了。而她灵芸昭,在他眼里大概还是那个傻乎乎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灵大小姐。
可她早就不是了。落水醒来的那一刻起,那个会为潘任跳水自尽的灵芸昭,就已经死了。
灵芸昭靠着窗,慢慢回忆原主记忆里那个潘任——当年的潘家少爷,也是上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俊朗人物,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原主那时候多欢喜他啊,偷偷绣了荷包不敢送,躲在屏风后头看他一眼都要脸红半天。可他呢?他接过荷包时笑得温润,转头就把原主往那"盗令"的火坑里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原主用命去爱的人,连她的命都不在乎。

小姐,您真的要去见……潘公子?万一被王爷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你家小姐我现在可是堂堂准王妃,他潘任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不用王爷出手,我爹先参他一本。
小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嘟囔。

可是小姐,您从前不是最欢喜潘公子了吗。
灵芸昭闻言,心里一叹。是啊,原主从前是多喜欢潘任啊——喜欢到愿意为他去死。可那份喜欢,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他躲在暗处,盘算着怎么借她的手,偷她未来夫君的兵符。若是原主还活着,知道她掏心掏肺爱了这么多年的人,从头到尾只当她是一把好用的刀,不知该有多痛。

小支你记住,从前那个灵芸昭,早就死在池塘里了。现在的我,只认我爹、我娘、你,还有……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还有那个冷面王爷。她想。虽然人家嫌她丢人,还让她保密。
夜里,灵芸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色清冷,她盯着帐顶的云纹,脑子里却全是昨天夜里的事——易北冥回吻她的那个瞬间,他眼底的克制与崩塌;他抱着她穿过长廊时,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冷着脸说"灵芸昭,你最好老实点"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抬手捂住脸。

清醒点,灵芸昭!你是来赚钱的!一千万!目标是让男主爱上你!不是让你爱上男主!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自己,可骂归骂,她心里却隐隐有个声音在说——万一……他真的早就喜欢你了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明日,还有一场鸿门宴要赴。
临睡前,她又在心里把小橘叫了出来,把明日见潘任的打算说了一遍,末了叮嘱道。

明日我要是跟他翻脸。
小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放心,本橘最会看戏了。倒是你——"它顿了顿,难得正经,"那个潘任,不是什么好人,你心里有数就行。
小橘没再说话,金光一闪,缩回了她意识深处。灵芸昭望着帐顶,慢慢闭上眼睛,心里把那盘棋翻来覆去地推演了一遍,直到眼皮发沉,才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三王府的书房里,易北冥正捏着一份密报,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潘任"二字,眼底沉沉,半晌没有动。3
老师,这剧情太对味了,好想看后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