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月十五，乌兰湖畔。

月光如水，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大玉儿在苏茉尔的搀扶下，早早来到湖边等候。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等待心上人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一个身影骑着马缓缓而来，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那是个清瘦的僧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僧袍，头上戴着斗笠。他在离大玉儿十步远的地方下马，摘下斗笠。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福临...”大玉儿轻唤，声音颤抖。

福临，不，行痴，向前走了几步，在母亲面前跪下：“不孝子福临，拜见皇额娘。”

大玉儿急忙扶起他，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三年不见，他瘦了，黑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清澈平静，那是她在紫禁城从未见过的眼神。

“我的儿...”大玉儿抚摸着儿子的脸，泪如雨下。

福临也眼眶湿润：“额娘，您老了。”

“老了，但看到你，又年轻了。”大玉儿破涕为笑，“来，让额娘好好看看你。”

母子二人坐在湖边，就像普通人家久别重逢的母子。福临讲起他这些年的经历：在五台山落发，然后云游四方，最后在鄂尔多斯草原定居，帮助牧民治病，教导孩子读书。

“额娘，儿现在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福临望着星空，“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大玉儿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为儿子找到平静而欣慰，又为他的远离而心痛。

“福临，你恨额娘吗？”大玉儿突然问，“恨额娘当年逼你登基，恨额娘阻止你出家？”

福临握住母亲的手：“曾经怨过，但现在明白了。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为了大清。只是儿与额娘走的是不同的路。”

“那你现在快乐吗？”

福临点头：“很快乐。每日黎明即起，诵经、采药、行医，晚上在油灯下读经书。简单，但充实。”

大玉儿释然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月光下，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牧民的歌声，悠扬而苍凉。

“额娘，您为何要回科尔沁？”福临问。

大玉儿望着远方：“紫禁城困了我大半生，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回到梦开始的地方。”

“儿可以常来看您吗？”

大玉儿眼睛一亮：“真的？你可以常来？”

“只要额娘不嫌弃儿是个出家人。”

“傻孩子，无论你是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

那一夜，母子二人聊到很晚，直到东方泛白。分别时，福临承诺每月会来看望母亲一次。

回到蒙古包，苏茉尔问大玉儿：“格格，您真的不劝他回去吗？”

大玉儿摇头：“苏茉尔，你看他的眼睛，那是幸福的眼神。我做了一辈子政治女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胜利。让儿子得到他想要的平静，就是我最后的胜利。”

三.

科尔沁的冬天来得早。十月的第一场雪，就覆盖了整个草原。

大玉儿坐在温暖的蒙古包里，手中缝制着一件僧袍。针脚细密，用的是最柔软的棉布。苏茉尔在一旁煮着奶茶，香气弥漫。

“格格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苏茉尔赞叹。

大玉儿微笑：“福临小时候的衣服，多半是我亲手缝的。他总说我缝的衣服最舒服。”

“王爷要是知道您和皇上...不，和行痴师父这样，一定很高兴。”

提到多尔衮，大玉儿手中的针顿了顿。那个名字，那个人，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他会的。”大玉儿轻声说，“多尔衮最懂我。”

蒙古包外传来马蹄声，接着是侍卫的通报：“太皇太后，十四爷来了。”

大玉儿一愣：“十四爷？”

门帘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五十多岁，鬓角已白，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他脱下狐皮大氅，露出一身简朴的蒙古装束。

“玉儿，好久不见。”来人微笑着说。

大玉儿手中的针掉在地上：“多铎？”

来人多铎，多尔衮的弟弟，努尔哈赤第十五子。多年前因政见不合离开朝廷，回到草原生活，如今是这一带最有威望的蒙古王公之一。

“怎么，不认得我了？”多铎在大玉儿对面坐下，自然地接过苏茉尔递上的奶茶。

大玉儿回过神：“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从先帝驾崩那年算起，整整二十年。”多铎喝了一口奶茶，“我听说你回了科尔沁，一直想来看你，但总是有事耽搁。直到前些日子，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什么消息？”

“说你在乌兰湖畔见了个游方僧人。”多铎意味深长地看着大玉儿，“而且每个月十五，那个僧人都会来拜访你。”

大玉儿心中一紧：“你...”

“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多铎摆摆手，“你知道，我对朝廷那些事早就没兴趣了。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僧人，能让太皇太后每月翘首以盼。”

大玉儿沉默片刻，决定坦白：“是福临。”

多铎并不惊讶：“果然。当年我就不信他真的死了。那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知道？”

“猜的。”多铎说，“我虽然远离朝堂，但草原上消息灵通。这些年，鄂尔多斯那边有个医术高明的行脚僧，专门给穷人看病，分文不取。传说他气质不凡，不像普通僧人。我就想，会不会是...”

大玉儿松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多铎笑了，“玉儿，你还把我当政敌吗？我早就不是了。如今我只是个放牧的老头子，最大的烦恼是羊群能不能安全过冬。”

大玉儿也笑了：“是我多心了。”

多铎正色道：“不过玉儿，你要小心。虽然皇上...康熙帝对你孝顺，但朝中难免有人不满你长居草原。若有人发现福临还活着，恐怕会惹来麻烦。”

元旦快乐，祝各位宝子们，暴富暴美，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