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鳞烙**
惊蛰的雨水是倒着下的。
景天仰面躺在瓦砾堆里,看着万千雨珠逆流着冲向破碎的天穹。魔剑插在身前三尺处,剑柄上缠绕的蓝绫正在渗出血色——那是龙葵的魂魄在燃烧。
渝州城的雨幕中,雪见第一次清晰的看清死亡的模样。
景天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些垂落的发丝在触及她手背时,竟开出一簇簇冰晶海棠。他背后浮现的阳寿烛影已不足寸许,火苗却比三年前更炽烈,将漫天雨丝烧成金线。
"本姑娘准你死了吗?"雪见咬破舌尖,将神树灵力渡入他心脉。两人周身浮现出昆仑古树的虚影,树根缠绕处,地缝里渗出的海水竟退却三分。她没敢说这禁术要耗损三魂——就像当年夕瑶私藏神果那般决绝。
重楼的魔血结界外,青色龙影正在啃食空间。当龙牙穿透屏障的刹那,雪见突然被拽进幻境:蓬莱废墟的祭坛上,自己正被钉在青铜龙柱,胸口插着的珊瑚角与此刻袭来的龙角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因果..."她喃喃着握紧龙角尖端,任其刺穿手掌。鲜血染红龙鳞的瞬间,三生石般的记忆汹涌而来——三百年前东海畔,戴着紫玉镯的巫女将龙太子封印,那女子眉间朱砂与紫萱如出一辙。
现实中的龙吟突然染上痛楚。景天趁机将魔剑刺入龙目,却见本该漆黑的眼眶里,浮动着紫萱封印龙族时用的灵珠阵。龙影崩解成的青铜碎片上,密密麻麻刻着苗疆咒文。
"九百七十三...九百七十四..."他数着心跳计算时辰,每一声都像是有人用铁锤敲打天灵盖。三年前在神界饮下的那杯延寿酒,此刻正在经脉里结成冰碴。
龙吟声撕裂耳膜,青色龙影在云层中翻腾。景天突然发现那些所谓"龙鳞",实则是无数青铜锁链拼接而成,每片鳞甲缝隙里都涌出黑色海水。当龙尾扫过城南牌楼时,他看清了锁链末端坠着的青铜铃铛——和海底城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活物!"景天强撑起身,却见雪见凌空而立。少女红衣浸透雨水,额间浮现的夕瑶花钿正与龙首珊瑚角共鸣,蓬莱仙岛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那些漂浮的金色龙魄突然调转方向,如飞蛾扑火般涌向她的心口。
"不要!"景天嘶吼着掷出魔剑。剑锋刺入龙目的瞬间,时空仿佛凝固。他看见雪见的瞳孔变成琥珀色,神树年轮般的纹路在她皮肤上蔓延。被斩落的龙角碎片划破她手腕,流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珍珠。
重楼的披风卷着硫磺气息掠过身侧,魔尊指尖燃起紫焰点在雪见眉心:"果然如此。"蓬莱幻影轰然炸裂,漫天金雨中,景天接住坠落的少女,发现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了片青鳞。
"这是逆鳞。"魔尊的声音让大地震颤,"东海龙冢每千年蜕一次逆鳞,上次褪下的...还镇在归墟海眼。"
景天突然想起徐长卿成仙那日,蜀山藏书阁有卷轴无风自动。泛黄的绢帛上画着龙首人身的怪物,旁注小楷写着:"逆鳞劫至,归墟门开,得海魂珠者..."
怀中雪见突然抽搐,那些金色龙魄在她皮下游走,将皮肤撑出狰狞凸起。景天的手掌贴住她后心,却摸到块状似珊瑚的硬物正在生长。
"屏息!"重楼划破手腕,紫色魔血化作雾气将三人笼罩。景天在血腥气中嗅到深海藻类的腐朽味道,恍惚间竟听见龙葵在哼唱姜国小调。魔剑突然发出凄厉尖啸,剑柄蓝绫寸寸断裂,化作星芒飘向南方天际。
**鬼界·往生栈**
龙葵赤足踏在忘川水面,绣着葵花纹样的裙裾却未沾湿分毫。八百里的彼岸花海在她脚下燃烧,每朵花蕊中都囚着个哭泣的魂魄。
"姑娘该喝汤了。"孟婆的陶碗递到唇边,汤底映出的却不是记忆残片,而是归墟深处缓缓开启的青铜巨门。龙葵忽然轻笑,指尖抚过腕上被轮回井水灼伤的痕迹——那形状恰似魔剑的缺口。
血色月光突然大盛,花海尽头的迷雾里传来锁链拖地声。龙葵转身时,千年未变的面容上划过血泪。她看到十八道幽冥锁穿透自己虚影,锁链另一端没入的,赫然是惊蛰那日撕裂渝州的青龙逆鳞。
"哥哥..."她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海魂珠虚影,那是三年前龙精石消散时钻入魂魄的异物。往生栈的灯笼齐齐炸裂,蓝色业火中,她终于看清自己与那青龙的魂魄竟系着同一条因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