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重昭 茯苓

极域的雪原被血染成赤色，茯苓的狐尾卷着重昭冲出归墟寒潭时，天际已悬满仙门的诛妖幡。金曜的白玉拂尘扫过云层，八十一仙门结成的天罗地网阵如金色囚笼，将整片荒原笼罩在刺目的法光中。

“白泽余孽，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金曜的嗓音裹着雷霆，拂尘挥下的刹那，玄天镜自阵眼升起。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当下战场，而是三百年前的血腥幻象——宁安城百姓跪地哀求仙门诛杀“妖女”，而真正的刽子手金曜正将白曦的魂魄抽离躯体！

茯苓的白发在罡风中狂舞，她死死盯着镜中画面：“原来你早就知道......知道白氏血脉是净化妖脉的关键！”

重昭的剑穗流苏寸寸绷断，冰蓝丝线缠上茯苓手腕：“他在用玄天镜制造心魔幻境，别被蛊惑！”话未说完，镜面突然分裂，映出截然不同的未来——

左侧是重昭身披仙门华服，剑指茯苓眉心；右侧是茯苓妖化成九尾魔物，将重昭撕成碎片。

“诛妖阵启！”金曜的咒言如丧钟轰鸣，仙剑如雨坠落。白烁的白泽王印突然灼亮，她将掌心按在冰封的地面：“以吾血为引，唤白泽先祖！”

地底传来龙吟般的震颤，刻满白泽古文的神柱破冰而出。每一道符文都泛着梵樾的血气——这是他用三百年修为埋下的保命阵，此刻却因白烁的血祭苏醒。

“梵樾的魂印......”白烁的眼泪砸在神柱上，那些古文突然流动起来。她终于明白为何梵樾总在月圆之夜消失——他竟将自己的魂魄碎片刻入地脉，只为在今日为白泽族留下一线生机！

仙剑撞上神柱的刹那，梵樾在千里外的极域王座喷出黑血。七窍流出的血蜿蜒成符，与他当年刻在王座下的咒文呼应：“蠢丫头......终究还是用了这招......”

茯苓的九尾缠住三根神柱，妖力与白泽古文共鸣。重昭的赤阳印突然脱离控制，化作金乌虚影冲向玄天镜：“镜灵！我知道你醒着！”

镜面在金乌之火中融化，显出一道蜷缩的少女灵体——正是三百年前被金曜囚禁的玄天镜本体！少女抬起与白曦一模一样的脸，指尖点在重昭眉心：“你舍得用命换真相吗？”

茯苓的狐尾骤然暴长，卷住重昭后撤：“别听她的！”

“我愿。”重昭斩断狐尾，任由镜灵的手指没入灵台。记忆如洪流倾泻——

（玄天镜本是白泽族圣物，金曜屠城那夜强抽镜灵，将其炼成操控众生的法器。）

（白曦的魂魄未被吞噬，而是被镜灵偷偷藏进镜中世界。）

（那些“白曦转世为妖”的传言，全是金曜为掩盖罪行散布的谎言！）

茯苓的嘶吼与镜面碎裂声同时炸响：“所以阿昭当年拼命护着的......从来都是真正的我！”

天罗地网阵崩裂的瞬间，金曜的拂尘化作万道金针。重昭徒手揽住茯苓的腰，用后背承受所有攻击：“这次......你可不能再咬我了......”

血浸透他雪白的衣襟，茯苓的瞳孔缩成竖线。九尾如利刃绞碎金针，她舔去重昭唇边的血：“要死也得我同意！”

白烁的神柱突然爆发出梵樾的声音：“以王印为钥，开归墟之门！”

地底裂开深渊，真正的玄天镜本体从归墟升起。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幻象，而是密密麻麻的控魂丝——每一根都连着仙门弟子的心脏！

“原来所谓诛妖......”茯苓的白发缠住金曜脖颈，“不过是你操控苍生的戏码！”

重昭的剑却停在半空——镜中控魂丝的另一端，竟连着他自己的心脉！

金曜在桎梏中癫狂大笑：“你以为为何能承受赤阳印？你早就是本尊的傀儡！”

三百年前的画面在镜中重现：少年重昭跪在戒律堂，金曜将染血的赤阳印烙在他心口：“从此你就是斩妖的刀，白曦必须死！”

茯苓的狐尾骤然洞穿金曜胸膛，却被重昭的剑气阻住。他妖化的金瞳淌出血泪：“这一剑，为七岁那年你喂我吃下噬魂丹！”

剑锋穿透金曜灵台的刹那，所有控魂丝寸寸断裂。仙门弟子如梦初醒，玄天镜中的白曦魂魄化作流光没入茯苓眉心。

白泽神柱轰然倒塌，梵樾的虚影在白烁怀中消散：“王印......给你了......”

重昭的赤阳印彻底碎裂，妖纹爬上脖颈。他握着茯苓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现在，我是你的剑了。”

茯苓的九尾缠着他坠入归墟深渊，下方是沸腾的往生海。白烁的哭喊渐远，唯剩彼此交缠的呼吸。

“怕吗？”

“你在，地狱也是桃源。”

海水吞没他们的瞬间，三百年前白曦刻在重昭腕间的护心咒突然发亮——那咒文根本不是保命符，而是以命换命的同生契！

往生海的浪潮在茯苓足底凝成冰花，她握着那片自归墟深渊拾起的枯叶，叶脉间流转着白曦残存的记忆。重昭的妖纹已蔓延至眼尾，却仍固执地将外袍披在她肩头："这叶子沾过噬魂水，当心反噬。"

茯苓的指尖抚过叶缘锯齿，三百年前白曦教小重昭吹叶笛的画面忽然浮现——少女折下桃叶贴在他唇间，笑他吹出的调子像受伤的雏鸟。此刻叶笛抵上唇瓣的刹那，往生海突然寂静如坟，连浪涛都凝在半空。

第一个音符逸出时，白烁手中的王印突然灼亮。她怔怔望着阿姐白发翻飞的背影，那曲调与幼年哄她入睡的童谣一模一样。重伤昏迷的梵樾在血泊中动了动手指，极域冻土竟钻出嫩绿新芽！

"是《白泽安魂谣》......"重昭的剑穗无风自动，冰蓝流苏寸寸染金，"曦儿说这是创世神哄幼崽的曲子......"

叶笛声陡然转急，海面炸开万千荧光。沉睡海底的往生花苞应声绽放，每片花瓣都映着破碎的记忆残片——有白曦在月下剜心的决绝，有重昭跪求金曜的屈辱，还有梵樾将神印碎片埋入地脉的血色夜晚。

茯苓的九尾刺入花丛，往生花的汁液顺着尾尖逆流而上。她看见白曦被铁链锁在祭坛，金曜的剑尖挑着她下颌："要么自剜妖丹救那小子，要么看着他被炼成剑傀......"

"阿昭......"茯苓的叶笛声突然染上泣音，往生花疯狂生长，藤蔓缠着重昭的脚踝将他拽入幻境。

重昭的赤阳印在幻境中化作日轮，他挥剑斩向虚空："给我破！"剑气却穿透金曜的虚影，直抵三百年前的宁安城夜空。时间裂隙在剑锋下蛛网般蔓延，他忽然听见少女的闷哼——

十五岁的白曦蜷在祠堂角落，手中匕首正剜向心口。她的嫁衣被血浸透，脚边散着重昭送的及笄礼：一支刻歪的桃木簪，一包融化的松子糖，还有染血的《流风回雪》剑谱。

"不要！"重昭的嘶吼震碎幻境壁垒，问天剑迸发赤金光芒。他竟将妖化的左臂生生撕下，以骨为引血为墨，在虚空画出白曦教他的溯时符："以吾魂为祭，溯流光，逆阴阳！"

时空乱流裹住二人的瞬间，茯苓的叶笛化作齑粉。他们跌落在千年前的宁安城郊，重昭的断臂处钻出妖纹凝成的新肢，而远处祠堂正腾起血色光柱。

白曦的惨叫刺破夜幕。祠堂内，金曜的拂尘压着她脖颈："那小子身中鸠羽毒，唯有白泽妖丹可解。你若不剜，明日他的尸首就会挂在城门！"

"师尊......求您......"少年重昭被铁链锁在梁下，戒鞭痕深可见骨。他疯狂挣扎着，腕间蓝玉护腕磕在石柱上，溅起的碎玉划破白曦的眼角。

茯苓的狐尾刚要卷向金曜，却被时空之力禁锢。她眼睁睁看着白曦握住匕首，刀尖刺入心口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这分明不是第一次！

"第七次......"白曦呕着血轻笑，"师尊这戏演了七回，不腻么？"她在金曜震惊的目光中捏碎妖丹，青光裹着重昭冲破屋顶，"每次溯时重来，阿昭的记忆就少一分......这次，你休想再操控他！"

妖丹碎片在空中凝成阵法，将重昭推出时间洪流。白曦的身体在金曜暴怒的剑气中四分五裂，最后一眼望向虚空中的茯苓："下次......别再弄丢叶笛了......"

时空乱流再次席卷，重昭在混沌中抓住茯苓的手。他们跌回现世往生海时，海面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往生花，每朵花蕊都捧着枚记忆光球——原来这三百年的轮回，白曦竟独自承受了九百七十九次剜心之痛！

茯苓的白发骤然暴涨，发梢卷着重昭的脖颈逼他直视自己："每次轮回，你都会忘记......"她的妖瞳淌出血泪，"凭什么只有她记得！"

重昭的妖纹爬上她的脸颊，唇抵着她颤抖的眼睫："这次，我陪你记住。"

海底突然传来梵樾的咳嗽声，他残破的虚影正在消散："蠢丫头......王印可逆转时空三次......"白烁的眼泪砸在他透明的指尖，"闭嘴......我不准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