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重昭 茯苓

诛仙台的罡风卷着血腥气，重昭的琵琶骨被混金链贯穿吊在半空。八十一根锁魂钉悬浮如星辰，每根钉尖都淬着兰陵诛妖咒。金曜的白玉冠映着血色残阳，他执起第一根钉抵在重昭心口：“逆徒重昭，私通妖孽，叛道灭祖——今以八十一钉诛魂，永世不得轮回！”

钉尖刺入的刹那，重昭的识海炸开三百年前的画面：

七岁白曦踮脚给他系护腕，蓝玉磕在石阶上裂了道缝。

“阿昭哥哥别哭，曦儿给你刻新的......”

现实中锁魂钉穿透心脏，重昭呕出的血里竟混着冰晶——这是茯苓的妖泪凝成的护心咒。

“第二钉，诛尔痴妄！”

钉入右腕时，十五岁的白曦在雨中捧着他的脸：“阿昭的命比宁安城重要！”少女胸口的血染红他手中剑穗，那穗子此刻正系在茯苓腰间。

茯苓在云海尽头现出九尾真身时，第八根钉正钉入重昭的丹田。她的白发缠着宁安城的焦土气息，嘶吼震碎诛仙台半角：“谁敢再动他分毫！”

金曜的降妖塔轰然升起，塔尖照妖镜直射茯苓眉心：“妖女竟敢闯诛仙台！今日便叫你们魂飞魄散！”

塔底卍字符文流转，重昭被吊着的身影在镜中映出妖化金纹。仙门众人惊哗：“果然已成半妖！掌门英明！”

“师尊......”重昭染血的唇扯出笑，“您当年给我种赤阳印时......可知那是白曦的心头血？”

第九根钉骤然停滞。金曜眼底闪过青芒，降妖塔却突然加速旋转：“妖言惑众！诸弟子听令，启天诛阵！”

茯苓的狐尾卷住塔尖时，第九尾正被罡风绞碎。琉璃般的尾骨迸溅，每一片都映着往昔：

——白曦在月下给重昭喂药，唇瓣沾着血与蜜；

——宁安城废墟里，重昭用脊背为她挡下万箭；

——昨夜冰棺中，他最后一次抚过她白发：“要笑......”

“要杀他，先断我尾！”

第八条狐尾应声而断，降妖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茯苓的妖瞳淌出血泪，断尾处涌出的不是血，是三百年前白曦封存的记忆光尘——

诛仙台下的密室里，金曜将赤阳印烙在少年重昭心口。

“那妖女的心头血可是好东西，好好受着。”

少年满口鲜血地嘶吼：“师尊答应过不伤她！”

“傻徒儿，白氏女子的血，生来就是给仙门做药引的......”

真相随着光尘洒遍诛仙台，仙门众人哗然。重昭在剧痛中大笑，生生震碎两根锁魂钉：“好一个正道魁首！好一个苍生大义！”

金曜的拂尘化作万道金针：“诸天听令！诛魔——！”

茯苓的第七条狐尾缠住重昭的腰，断口处白骨森森。她迎着降妖塔的吞噬之力飞去，白发与他的血发在空中纠缠成结：“阿昭，黄泉路冷，我陪你走。”

第六十三根钉刺入重昭灵台时，他看见幻境中的白曦在桃花树下转身。少女的影子与眼前白发染血的茯苓渐渐重叠，他忽然挣断混金链，徒手握住降妖塔尖！

“曦儿，看好了——”

重昭的妖瞳绽放金红光芒，周身锁魂钉尽数倒飞。被赤阳印压制三百年的白曦魂魄终于苏醒，在茯苓识海中轻笑：“阿昭，我教你的剑诀可还记得？”

问天剑自云层坠落，剑柄蓝玉与茯苓颈间鱼佩共鸣。重昭握剑的刹那，八尾齐断的茯苓化作流光融入剑身——

“日月同辉第三式，诛仙！”

剑光斩断降妖塔时，金曜惊恐的脸与三百年前重叠。重昭的剑尖穿透他胸膛，听见茯苓的声音在神魂中共鸣：“这剑名还是我取的，你说要斩尽天下不公......”

诛仙台崩塌的烟尘中，重昭抱着茯苓残破的狐尾跪坐。她的白发正寸寸化作飞灰，唇角却噙着笑：“当年...你替我挡了八十一鞭...这次换我......”

仙门败逃的号角响彻云霄，梵樾的白泽火却突然卷走茯苓最后一丝神魂。重昭的剑劈在结界上，听见极域妖王最后的忠告：“想救她，就拿白泽圣地的往生莲来换！”

血月当空，重昭抹去眼角妖化的血鳞。他拾起地上半截狐尾系在腕间，走向通体漆黑的问天剑——

从此仙门少了个惊才绝艳的重昭真人，极域多了个屠尽三十六仙宗的堕仙。

极域地牢的玄冰从墙缝蔓延而出，重昭的睫毛凝着白霜，腕间半截狐尾早与皮肉冻在一处。茯苓被锁在对面刑架上，白发结满冰棱，九尾断口处仍在渗血——这是擅闯白泽圣地的惩罚。

"冷吗？"重昭哑声问。他琵琶骨上的混金链随呼吸发出轻响，三日前梵樾将他们扔进地牢时说的话犹在耳畔："往生莲开在圣池底，但你们连第一道试炼都活不过。"

茯苓抬眼看他，嘴角冻得发青："比诛仙台的锁魂钉暖和些。"话音未落，地牢突然剧烈震颤，墙缝渗出幽蓝寒雾。重昭瞳孔骤缩——这是白泽族的玄冥寒气，能蚀仙骨焚妖魂！

"过来！"他震碎镣铐扑向茯苓，混金链却突然收紧。玄冰爬上两人脚踝，重昭的手掌强行穿过刑架缝隙，贴上茯苓冰冷的掌心："运转周天，用赤阳印！"

茯苓的妖力刚触及他经脉就倒流——金曜的诛妖咒仍在生效。重昭的金瞳泛起血光，索性引着寒气入体："那就换我当炉鼎！"

寒气在两人相贴的掌心形成漩涡，重昭腕间狐尾突然泛起青光。茯苓的断尾处钻心剧痛，却见冰面映出诡异画面——他们的掌纹正随寒气流动重组，渐渐合成展翅白泽图腾！

"这是......白氏先祖的共生契？"茯苓想起祠堂壁画，历代城主大婚时掌纹相合才能开启圣池。

重昭的妖纹爬上脖颈，忽然将她五指扣紧："三百年前你教我剑诀时，可没说过要这样双修。"戏谑的尾音被寒气冻得发颤，耳尖却泛起可疑的薄红。

茯苓的白发突然缠住他手腕："这时候耍嘴皮子，不如省点力气......"话音戛然而止——两人的唇因寒气侵袭贴在一处，冰霜在相触的肌肤间融化。

地牢深处传来锁链断裂声，玄冥寒气突然暴涨。重昭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压向墙角，赤阳印透过掌心疯狂运转："要骂等出去再骂，先活命！"

白烁攥着画皮妖的残肢冲进圣殿时，梵樾正盯着龟裂的额间神印出神。妖王向来苍白的脸泛着死气，却在她踏入时迅速戴上银面具："不是让你在药庐待着？"

"你看这个！"她抖开染血的香囊，迦南香混着血腥味弥漫，"从画皮妖身上扯下来的，绣着兰陵云雷纹！"

梵樾指尖燃起白泽火，香灰中浮现金曜的虚影："做得不错，今夜子时烧了极域粮仓。"

"金曜与妖族勾结？"白烁的剑尖抵上梵樾咽喉，"你早知道是不是？那日仙门围剿......"

"知道又如何？"梵樾握住剑刃，血顺着指缝滴在神印裂痕处，"你以为极域十万妖众为何听令？他们体内都有金曜的控魂蛊！"

白烁突然扯开他衣襟，心口蔓延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梵樾狼狈地拍开她的手："白姑娘请自重！"

"你也中了蛊？"白烁的指尖在发抖，"所以神印才会......"

殿外忽然传来轰鸣，地牢方向炸开赤金光芒。梵樾的神印应声碎裂，他呕出一口黑血："共生契......他们竟真的......"

地牢冰层崩裂的瞬间，重昭抱着茯苓滚出废墟。两人相贴的掌心白泽图腾光芒大盛，所过之处玄冰尽融。茯苓的断尾处钻出肉芽，重昭妖化的金纹却开始消退。

"原来共生契是这么用的。"重昭低头看着怀中人，茯苓的白发正逐渐转黑，"早知当年在宁安城就该......"

茯苓一尾抽在他后背："当年你才七岁！"尾尖却在触及伤痕时放轻力道。

梵樾的冷笑从云端传来："打情骂俏够了就来圣池——白烁已经泡在往生莲里三个时辰了！"

重昭脸色骤变，茯苓的妖火却比他更快。白泽圣池中，白烁的心口插着半截往生莲茎，梵樾的神印碎片正悬在她眉心："金曜的蛊毒需白泽血净化，但极域之主的神印......"

"就用我的！"茯苓斩断一尾就要施术，却被重昭擒住手腕。他掌心白泽图腾突然灼亮，池中莲瓣纷飞："共生契可不止能取暖，我的仙骨你的妖尾——"

梵樾突然咳血倒地，最后的神印碎片没入白烁心口："白泽族......从来都是双生子......"

往生莲绽放的刹那，圣池水映出惊天秘辛：

三百年前的白泽圣殿，金曜与瑱宇对饮结盟。

"白氏双姝的魂魄分开温养，姐姐炼成利刃，妹妹做成药引。"

"待我掌控仙门，极域与宁安城都归妖王......"

茯苓的妖火焚天灭地，重昭的剑却停在梵樾咽喉。极域妖王抚着心口蛊纹惨笑："现在明白为何我非要白烁不可？只有完整的白泽血能斩断蛊链......"

白烁突然从池中跃出，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握住茯苓与重昭交叠的手，将染血的香囊按在三人掌心："那就把天捅个窟窿！"

圣池底部传来锁链崩断声，被囚禁三百年的真正白泽王——白烁与茯苓的生母，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