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余震
周苓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出租车里那句话——
“如果……如果不是以哥哥的身份,你会怎么看我?”
不是以哥哥的身份。
那是什么身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十七年了,从五岁被周家收养到现在,周九良一直是她的哥哥。是那个放学后在校门口等她的人,是那个她第一次来月事时红着脸去便利店买卫生巾的人,是那个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的人。
也是那个……她每次带男性朋友回家,都会冷着脸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人。
周苓想起大学时的学长,只来家里送过一次笔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想起咖啡店的店长,明明约好周末一起看电影,第二天就发消息说“突然有事”。想起去年团里新来的年轻相声演员,才跟她多说了几句话,就被周九良叫去“谈心”,之后见了她就绕道走。
她一直以为那是哥哥的保护欲过度。
可如果……
手机亮了一下,是张九龄发来的消息:“睡了吗?今天……还好吗?”
周苓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她想起今晚在会馆,当张九龄握住她的手时,她心里涌起的那种温暖和悸动。那是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的感觉——除了……
不。她用力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
客厅里隐约传来走动的声音,然后是阳台门被推开的轻响。周苓知道,那是周九良又去阳台抽烟了。他总说戒烟,可每次心烦意乱时,还是会躲到阳台上去。
她悄悄起身,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她看见阳台上那个修长的背影,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孤独。凌晨三点,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周苓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想起上周整理房间时,无意间翻到的旧相册。里面有张照片,是周九良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他刚考进德云社,兴奋地抱着她转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那时她十岁,被转得头晕目眩,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还有一张,是她十五岁初中毕业典礼。周九良特意请假来看,穿着正式的衬衫,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上台领奖时,听见他在下面拼命鼓掌,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那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她从未注意过的温度。
周苓抱紧膝盖,把头埋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洗漱完打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着早餐——她爱吃的煎蛋和豆浆,旁边放着一张便签。
“出门买点东西,中午回来。哥。”
周苓盯着那个“哥”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快。她想起周九良平时写字总是工工整整,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潦草。
她坐下来吃早餐,食不知味。煎蛋还是溏心的,豆浆还是温的,和她吃过的无数个早晨一样。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九龄打来的电话。
周苓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周苓?”张九龄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你还好吗?昨晚发消息你一直没回。”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周苓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是因为九良哥吗?他昨晚跟你说了什么?”
周苓的心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跟我说话了。”张九龄的声音有些复杂,“在洗手间那边。他说了一些……让我好好对你的话。”
周苓握紧手机:“他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张九龄顿了顿,“周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九良哥对你……是不是不只是兄妹?”
周苓的手指一紧,手机差点滑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我不该问。”张九龄赶紧说,“我就是……昨晚他的眼神很奇怪。我从没见过他那样。”
“哪样?”
“就是……看着你的时候,那种眼神。”张九龄斟酌着用词,“好像既想靠近你,又在拼命后退。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保护欲过强,可昨晚……”
周苓闭上眼睛。她想起昨晚在出租车里,周九良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发抖的指尖,和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
“龄哥,”她轻声打断他,“给我点时间,好吗?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好。”张九龄的声音很温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挂了电话,周苓坐在餐桌前,盯着那杯渐渐凉掉的豆浆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她。
周九良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见她坐在餐桌前,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醒了?买了你爱吃的那家小笼包。”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要往房间走。
“哥。”周苓叫住他。
周九良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周苓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宽厚的肩膀,微微低垂的头,和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十七年来,这个背影一直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昨晚你说的话……”她轻声开口,“是什么意思?”
周九良的肩背明显僵了一下。沉默良久,他才哑声说:“没什么意思。我喝多了,胡说的。”
“你没喝酒。”周苓说,“出租车里没有酒。”
周九良没有说话。
“哥,你看着我。”周苓绕到他面前。
周九良低着头,不肯看她。周苓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九良哥。”她换了个称呼。
周九良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疲惫、痛苦,和深深的克制。他就那样看着她,像看着遥不可及的星星。
“你想听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想听我说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跟自己斗争?想听我说每次看见你跟别的男生说话,我都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拉开?想听我说昨晚看见张九龄牵你的手,我差点在剧场里失控?”
周苓的呼吸窒住了。
“你是我的妹妹。”周九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从爸妈收养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告诉自己一万遍,只能这样,只能是妹妹。可……”他闭上眼,“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是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苓站在原地,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他眼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光。
“对不起。”周九良睁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该说这些。你就当……就当没听过。”他侧身想绕过她。
周苓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九良浑身一震,低头看着那只抓住他的手,像是不敢相信。
“哥……”周苓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安慰他?是拒绝他?还是……她不敢往下想。
周九良慢慢抽回手,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不用说什么。”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想和张九龄在一起,就去吧。他是好人,会对你好的。”
“那你呢?”周苓脱口而出。
周九良看着她,目光深邃得看不见底:“我会一直是你的哥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心上。
周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他,为自己,还是为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周九良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下意识地抬起手,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她头顶,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了。”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可他自己,眼眶也红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一怔,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周九良收回手,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张九龄,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表情有些尴尬:“那个……九良哥,我来看看周苓。她昨晚没回消息,我有点担心……”
他的目光越过周九良的肩膀,看见站在客厅里满脸泪痕的周苓,笑容凝固在脸上。
三个人就这样定格在门内门外。
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那是周苓身上的味道。
也是周九良这五年来,每个失眠的夜晚,唯一能闻到的味道。
——————
门外,张九龄手里的水果篮沉甸甸的。
门内,周九良的背影僵硬如铁。
客厅中央,周苓抬手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谁也不知道,这场三人之间的无声风暴,会把他们带向何方。
只有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叫着这个漫长而燥热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