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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

异变,

眼前是各色点线面交错跃动的黑。时间似乎被截流,到底是醒了七分,还是梦了三秒?无从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年人大脑一滞,紧跟着的是一股子生物电重新涌回细胞的实感,眼白在眶里摆锤似地转了整圈,晕,沉,痛……各色感触像是早有预谋,一股脑儿地涌向这具躯干。

不明所以的青年人试图抬起一只臂膀,前面却像是堵了块墙。

我……这是死了?

他脑子里下意识冒出这么一句。

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朦朦胧胧,料想是盘古开天辟地的前兆,合为混沌,分崩土解。

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全身上下运转沸腾,到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像是品了醍醐,筋脉重组,飘飘欲仙。

……要不是一张嘴,塞了满口软烂酸腐的不知名泥状物,说不定还真打算扑腾扑腾试试。

稍后,五感尽数回归,尤其是嗅觉,潮湿的酸腐味直冲冲地从鼻子灌进青年人的天灵盖,像是陶罐子里腌久了的干草堆,与各色哺乳动物的标记物一同封存在黑色塑料袋里酝了又酝,味道之烈不言而喻……

留不得多余的精力吐槽,指关节微动,他捏了捏手里的东西,再次确认。触感松软又黏滑,像是捏半湿的面糊糊,似乎还有不知名生命体擦着掌心不停蠕动。

确认完毕,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没跑了,不出意外是被活埋了。

青年人稍稍动了动身子,泥缝严实 ,密不透风,脸周少有扎人的枯枝败叶,大致估算距离,离地面两米左右,不尽快逃离大概率有缺氧的风险。

说干就干,四肢并用,紧闭唇目,青年人一手扒开前面的土,一手支撑身子以至于不塌下去,偶尔有石粒磕到指甲缝扎得生疼。

陆陆续续忙活了一段时间,头基本可以稳稳摆正。

顿了顿,他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会儿,试图找找指甲刨土的替代物,像是意料之中,摸到把折叠小刀,心下一喜,继续忙活掘土工作。

滑过脸的软泥成了粗砾,潮腥味减淡,淋溶层的氛围多少沾点孤寂的灰调,冷冷的,像月球的表面,晚间的沙潮。

撑着土的胳膊开始发酸,不过倒没那闲工夫管累不累。

身子半斜,继续挖掘。

排开上部土壤厚重的阻力,拿着小刀的手穿过密匝匝的枯枝败叶,接触到地表久违的冷冽空气,随后,猛一发力,将刀深深嵌入另一边的土壤里作支点。

确认稳固,蓄力一顿,一颗人头雨后春笋似的连着半边肩颈拔了出来,紧接着是躯干,腰,长腿……待青年人的脚彻底脱离地母的禁锢,满身泥泞,倒头就躺,好在地上枯叶多,没那么硌肉。

眼帘些微轻颤,睫间掺泥,眼球与神经大打出手,不情不愿地接受重见天日后的第一缕光……刺得生疼,索性又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抬眸已是皓月星空,缠绵的树影缠裹住秋月夜特有的凉风,绕出种说不上来的清苦味儿。

气氛静谧安宁,像是中世纪晚间的萨拉曼卡教堂。

镜花水月,虚实相和,喑哑的云不自觉也染上夜的暗调,俯视这人,这景。

定了定神,青年人支着身子坐起,掌心蹭上枯碎的叶子,一用力呲啦呲啦响。

出来了……出是出来了,但是…究竟是谁给我埋了?多大怨啊,且不说棺材,为什么连块意思意思的裹尸布也没有。得亏没给自己睡死啊。之前到底什么情况?现在呢?

……想要稍稍整理思绪,只是脑子里某些记忆似乎也扔去给土地公当枕头了,这枕头能好睡?想想也不该是什么体面事儿。

青年人伸出胳膊审视一番,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两个音节从他嘴里一顿一顿蹦出来:“符……夫……”

我的名字。

垂眸沉思片刻,符夫目光一斜,瞥到刚用过的折叠刀。

除此之外刀把边上零零星星散着些艾草,顺着风发出独有的清苦味儿。

一个奇异的冲动从脑子里蹦出来。

于是符夫就着环境采了些艾草,搓出汁儿,顺着刀片儿擦干净上面的泥,随后果断将刀尖朝向右手手背,避着静脉深深割出道口。

冰冷的刀刃破开肌肤的间隙,空气赶着空挡灌进去点,浅浅的冰凉感附着其上。

符夫平静地看着,直到刀口处皮肤发肿发胀,白玉生紫烟,绽出一朵血花儿,顺着胳膊滴滴答答。

接踵而至的是后知后觉的疼痛感,半青半白,令人清醒。颜色正常,感觉正常。 符夫抬起右手闻了闻,气味也正常。

各项状况表明自己是个人没问题,那么身体里的不协调又感从何而来?

像是黑烟里裹了层甜腻发腥的麦芽糖浆,骨质是自己的,骨髓却是从外边塞进去的。

符夫下意识地触碰心脏的位置,隔着层皮肉也能感触到它有节奏的跳动,只是这一块地方衬衫布料质感偏硬,似乎破了个洞。

走出树荫借着月光看,除了泥污,还有干巴巴的血印,东一块西一块。

脱下衬衫,心脏位置皮肤倒是光洁如瓷。

索性撕掉袖子,将艾草放入口中,嚼烂垫伤口处,给右手做了个简单包扎。

没功夫想别的,符夫站定,四下观察一番,林子规模不大,树不高但密集,多草本,仅从这块空地向外延伸出的是两条植被较少的“路”,也许是大雨冲刷,也许是走兽践踏,也许是落叶不着边际的纷纷撒撒,两条路近乎相似,透着一股专属林间的,原始的味道。

此间气味交杂,泥土,艾草,野兔,木……夹杂着雨后的真菌。秋光与墨野被月色熬煮,氤氲出潮湿的绿,填了满林。

凝神专注,深吸一口气,符夫嗅到了不多的腥膻味,气味儿来源于左方小径。

也就是说,左边路上野兽是常客,那么右边呢?被一棵断木拦住了去路。

上前仔细一看,断裂处生发出明显的黑裂纹,孔洞,典型的雷击木,真是倒霉蛋子。

跟从本心,符夫跨过断木,趁着星月引路,留落一地残絮。

不出几日,森林万象自会抹除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森林不养闲客。

步履匆匆,路上景物不住变换,林,灌,草赋予的生机,一直到那寂寥的荒野作罢。

迎风远望,地平线上灯火阑珊,像是夜均匀的脉搏,记忆回溯。这是他成长的地方。

右手的疼痛感减缓了许多,眼见着那里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符夫静坐上一个土包,杂着泥与枯枝的长发摆了一地,已然辨不清曾经的颜色。

这是我成长的地方。

似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这儿,一样经历孩童时期,发育,上学,成年。

只是与别的孩子又有所不同,符夫对“父母”这个概念的印象尤其模糊,似乎曾经有过一段关于他们的记忆,只是那记忆尤其短暂,短到符夫记不清他们的脸,听不清他们的声音,闻不明白他们的气味……

“爸爸妈妈啊,都是很温柔的人啊,只是爸爸有时候会上街和领居们打打小牌,但回家被母亲训斥后就乖乖服软了。”印象里大四五岁的姐姐总爱笑着跟他吐槽,两个人在父母留下的宅子里扶持长大……

十四岁那年姐姐也死了,人间蒸发了似的,连尸体都不知去向。然后,然后……

睑子肉里灌了沙,苔绿的眸子淹上一层晶亮,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哀叹。

灯火依旧作灯火,只是人呢?

不愿多想,趁着灯光与天色一同归于寂静……该走了。

映入眼帘的是院子外的草坪,月光下远远望去是一片暗调的晶莹。符夫走到喷管位置,扯开下方一小块人造草皮,钥匙果然在,有两个。取出其中熟悉的一把,抵入门锁,旋钮,无事发生。

好似一场圆满的午觉,自始至终从沙发上醒来的只有自己,空了个空。

灯亮,找换洗,一个澡 ,睡个饱。

就想这样做……除此之外还得弄点吃的,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说过胃的充盈常常会挤占心脏的位置,多吃点,占着占着心里就充实了。

鼓捣鼓捣,所幸冰箱里还剩下几片卖相不错的三明治,开袋即食。

说到底还是真饿了,要不是变故来的太突然,顾不得肚子抗议。否则非得吞下一头牛才算罢休。

三明治被胡乱咽下,去拿睡衣。

洗澡前瞥到镜子的时候发现左脸的疤似乎不见了,大致上占着脸部面积五分之一的烫伤,刺眼的,猩红的,像是雪地上一块烧得正燃的铁,刻骨铭心。

他姐之前还老因这事儿笑话他以后找不到对象怎么办……

但是怎么就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了?

符夫愣了两三秒,出来之前的那段记忆全然不知,像是被强行截断了似的……

他瞅了眼被扔到一边的上衣,血渍纵横,裂开一块……

那么,这颗心脏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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