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左家别墅,书房。
沉重的红木书桌后,左父——左宏远——正翻阅着一份文件。他年近五十,鬓角微霜,面容与左奇函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冷硬苛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书房门被敲响。
“进。”
左奇函推门而入。他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光却无法完全掩藏。
“父亲。”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绷。
左宏远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审视:“这个时间找我,什么事?” 他的视线扫过左奇函明显缺乏睡眠的脸和紧绷的身体,“听说你今天下午自习课提前离校了?‘家里有急事’?” 他重复着左奇函请假时的借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左奇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知道,动用最深的那几条暗线,绝无可能完全瞒过眼前这个男人。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隐瞒。
“是。” 左奇函回答,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决,“我需要去一趟临洲市。”
“临洲?” 左宏远的眉头瞬间拧紧,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威压瞬间加重,“去干什么?还有四十天高考,你跟我说你要离校去一个千里之外的地方?”
“找人。” 左奇函言简意赅,毫不回避。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左宏远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左奇函的脸:“找谁?那个让你最近魂不守舍、甚至动用‘暗河’渠道去查的……杨家的儿子?”
左奇函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父亲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是。” 他再次承认,下颌线绷得更紧。
“胡闹!” 左宏远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左奇函!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高考在即!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一个家道败落、麻烦缠身的小子,动用家族暗线,现在还要亲自跑过去?你把高考当什么?把左家的规矩当什么?!”
他的声音严厉,带着雷霆之怒。
左奇函站在原地,承受着父亲的怒火,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眼神里的偏执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 左奇函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执拗,“我必须找到他。”
“必须?” 左宏远气极反笑,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左奇函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眼神冰冷,“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让你在高考前发疯的理由!”
左奇函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洞悉一切却又冷酷无比的眼睛。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眼底那簇幽暗的火光终于彻底燃烧起来,混合着压抑太久的暴戾、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他替我挡过要命的钢管!” 左奇函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嘶哑的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砸在冰冷昂贵的书房墙壁上,“他后背现在还有一道替我挨的疤!他是因为我才消失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左宏远鼻尖相对,眼神疯狂而执拗,不管不顾地低吼道:
“他是我的!爸!他是我的人!他现在不见了!你让我怎么高考?我怎么冷静?!”
吼声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疯狂和绝望。
左宏远被他眼中骇人的偏执和话语里浓烈的占有欲震了一下,眉头锁死,审视着几乎失控的儿子,沉默了几秒。书房里只剩下左奇函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左宏远眼中的震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冷厉。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
“就算如此,也不是你现在胡来的理由。”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语气斩钉截铁:“高考结束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哪里也不准去。至于那个杨博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瞬间变得猩红绝望的眼睛,冷冷地抛出一句:
“……我会派人去‘请’。在他影响到你高考之前,我会让他安分地待在该待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道最终的判决,冰冷地落下。
左奇函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然后碎裂成一片冰冷的死灰。他看着父亲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看着那代表着绝对权威和冷酷掌控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