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满皇城

夏思凝一怔，她似乎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却撞上了帝王含笑的目光。

慕容尘走上前把灯笼摘下，递给夏思凝。＂夏小姐拿着去兑奖即可。＂

夏思凝盯着自己手中的灯笼，顿时明白刚刚听见＂凝＂字之意，连忙行礼。

＂多谢陛下！＂夏思凝回过神来，打算对着慕容尘行礼，却被慕容尘扶住。

＂夏小姐不必多礼。＂慕容尘的目光中满是温柔的神情，随即反应过来，像是有些匆忙的补充一句。＂这是在宫外。＂

夏思凝看向慕容尘，有些不知所措，却又并未多想。＂哦……是臣女考虑得太浅了……＂

慕容尘摆了摆手。＂无妨。＂

安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打算先信任慕容尘不会挖他墙角。

＂无一今日居然有空大晚上出宫？＂安桑看向慕容尘，无奈地笑了笑。

慕容尘微微挑眉。＂莫晚此言诧异，今日灯会重举，我休沐下又有何妨？＂

安桑凑近了慕容尘几分，轻声道：＂太后不知道吧，若她知道，你现在应该站在宫墙看灯会，而不是这里……＂

慕容尘尴尬地笑了笑，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去。＂我不知道莫晚在说什么呢，哈哈哈哈……＂

安桑见状，心中了然。

夏思凝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心中觉得他们似乎有些亲密了？这就是当朝君臣私下相处模式吗？可他们明明昨日下午还客客气气的诶……诶？也许是因为安叔叔在吗？

夏思凝这时突然想起安桑两年前刚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他随父亲去战场时，和当今圣上有着过命交情，关系相当不错……夏思凝回忆起他当时的神情，得意又骄傲，但似乎并不是因为好友是圣上，而是对交到的特别好的挚友的炫耀。但后来不知怎的就不再经常提起了，夏思凝差点忘记了这事。但如今看来，两人感情依旧，甚至好到不似君臣。

她低头沉思，心中了然。

安桑注意到夏思凝有些呆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凝？＂

夏思凝抬起头看向他，微微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去兑奖。＂她转过身去，朝着兑奖处走去。安桑和慕容尘对视一眼，跟在她身后。

慕容尘看向安桑的眼神中带着几许探究，压低声音。＂青梅变情人？＂他说完后，眼中有一瞬间带着些晦暗，却又立马压下，改为八卦般的笑意。

安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看向远处的小摊，眼神有些躲闪。＂我不知道无一在说些什么……无一不准乱说，我和阿凝只是很纯洁的好友关系……＂

慕容尘＂切＂了一声，垂眸似是沉思，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安桑还在凝望远方，并未注意到慕容尘的异样。

夏思凝兑奖处站定，报出谜底，成功取到了灯笼。＂好啦！＂

安桑和慕容尘同时回过神来。慕容尘微笑着点点头，安桑凑到夏思凝身边。

＂阿凝，要不要我帮你拿着？＂

夏思凝看向慕容尘，有些尴尬地笑笑，又转头看向安桑。＂不用了阿桑，我自己拿着吧。＂安桑见状有些失落，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慕容尘，慕容尘注意到他的目光，强忍着笑意转过头去。

＂莫晚这般看着我做甚……＂

安桑长叹一声，无奈地看了看他的阿凝和他的挚友。＂那走吧……＂

三人继续在灯会上闲逛，各心怀鬼胎……哦不，各怀心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夏思凝觉得是自己打扰他们两个畅聊了，便想找个什么借口先离开一阵，免得他们放不开。

她还未开口，安桑就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眼睛一亮，走到小摊边拿起一支挂着紫色流酥的银饰鸢尾花步摇，转向夏思凝。＂阿凝阿凝，这个喜欢吗？＂

夏思凝走上前接过步摇，抿唇把它放置眼前仔细瞧着，最终摇了摇头。＂阿桑，我首饰够多了，前两日才刚刚到了一批新的，里面有一支与这差不多，还是算了。＂

安桑脸上笑容凝固片刻，随后又赶紧调整过来。＂没关系……我们看看别的。＂

慕容尘此时拿着小摊上的一个泥人看得出神，安桑正回过神来去看他，微微一愣。

＂陛下这是……喜欢吗？＂夏思凝压低声音看向安桑，安桑轻轻颔首。

＂大抵是喜欢的吧。三年前，一次在军中休憩时，我与别赋和他谈起爱好，他说他喜欢捏泥人，也喜欢收藏各种造型好看的民间艺人作品。我看他手上那个造型精美，想必他是动了心的。＂

夏思凝不禁有些疑惑，既然喜欢，他为何不直接买下来，还需要盯着出神那么久吗？而后突然脑中闪过一丝头绪，他贵为当今圣上，这些市井之物或许已与他的身份不符了……但他今日微服出宫来参加灯会，是否可以也短暂的普通片刻呢？

安桑沉默片刻，似是看出夏思凝心中所想，摇了摇头。＂就算买给他，他多半也不会收。阿凝有所不知，添王被秋后问斩当日，无一他把所有的藏品和手作都遣人运出宫卖掉，卖掉的银钱都赏给负责销售泥人的下人了，可让那人赚了好大一笔……＂

添王……若夏思凝没记错皇室之间的辈分关系，应是慕容尘的皇叔。至于为什么秋后问斩，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添王慕容添死于意图谋反……

安桑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盯着慕容尘有些恍惚的神情，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

这时，慕容尘总算是缓过神来，他注意到两人有些特殊的目光，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泥人。

＂无甚特别。莫晚，夏小姐，前面似是有杂技演出，要去看看吗？＂

安桑和夏思凝同时怔住，片刻后立马回过神来，对视一眼后连忙点了点头。

慕容尘微笑着往前走去，安桑赶忙跟上，但不经意间瞥见夏思凝好像往摊子上放了些东西。

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上，旁边点缀着耀眼的群星。晚风轻轻吹过道旁的树木，引得枝干阵阵作响。

白衣少女与蓝衣少女并肩走在灯会之中，周围叫卖声不断，环境十分嘈杂。

慕容清看了看手里的小鸟，偷偷斜睨着看沈辞的侧脸。

侧着看，她的鼻梁显得更加高挺，嘴唇的形状也好好看……眼睛是有些狭长的丹凤眼，眉毛微微上挑，显得英气十足……定是位干脆利落又不失亲切的姑娘。

慕容清看得有些愣神，沈辞却一直看着前方的路，并未看向她。

＂姑娘这般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沈辞红唇微启，神情平静若水。

慕容清一惊，自己居然被发现了吗？！她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做出回答。

沈辞目光移向慕容清，片刻后又收回。慕容清一直往周围乱看，并未注意。

＂啊哈哈沈姑娘，你看这个花灯这好看是吧……＂慕容清凑近小摊上的花灯，假装仔细端详。

沈辞微微挑眉，随后点了点头。

＂姑娘说的是。＂

慕容清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沈辞也不接着接话。

＂老板，这个……＂沈辞刚想开口，忽然听到一阵声音响起。

＂清儿！＂慕容尘快步向慕容清走去，慕容清愣了愣，有些惊讶地转过身看着自家兄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沈辞抿了抿唇，眉毛微微蹙起，又马上恢复了平静。

＂呦呦呦，某个见色忘妹的兄长回来找妹妹了？＂慕容清的语气带着些戏谑，话里满是调侃。

慕容尘有些紧张地看向身后快要跟上的夏思凝和安桑，＂嘘＂了一声。＂小声些……我这不是看你在这里，想着叫你一起去前面看表演嘛……＂

这时，他的目光瞥到旁边的沈辞身上，沈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慕容尘沉默片刻，垂眸似是在思考。安桑和夏思凝跟了上来。

＂永沐公主……＂安桑刚想跟慕容清打招呼，却也注意到了旁边的沈辞，陷入了沉思。

夏思凝和慕容清微笑算是行过礼，而后两人同时看向两个略有些不正常的人。

安桑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试探性地开口:＂请问姑娘是别赋的姐妹？＂

慕容尘咳嗽了两声，觉得他们这样实在是有些不礼貌。＂姑娘别见怪，你的长相与在下的好友有些相像……＂

沈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且快速的情绪，她向二人微微行礼，随后抬头看向眼前的二人。

＂家中二哥确实取字别赋，名沈传。敢问二位公子说的可是家兄？＂

安桑点了点头，对着沈辞微微一笑以表礼貌。＂先前盯着姑娘的容貌看有些失礼，请姑娘莫要怪罪。我是听说过沈家还有个三小姐，今日与姑娘初次见面，真是幸会。＂

沈辞轻轻颔首，随后看向慕容清。＂姑娘，我还有些事情，先行一步。＂她向慕容清和众人躬身行礼，随后走向茫茫人海之中。

慕容清愣住片刻，随后一脸幽怨地看向慕容尘。＂兄长……肯定都怪你们……＂

慕容尘闻言轻轻挑眉，随后一脸理所当然地看向安桑。＂听见没，都怪你。＂

安桑：＂……？＂

夏思凝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安桑的肩膀，试图引开话题缓解这微妙的气氛。“阿桑，今天前面好像不似往年，前面好像不是杂技，而是……”她的指尖指向不远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台子，那里灯火辉煌，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众人的目光随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座临时搭建的花楼戏台灯火通明，台前挂满了各式花灯。台上并非喷火耍宝的江湖艺人，而是一群身着华丽戏服、面施浓彩的伶人。锣鼓笙箫次第响起，营造出一种不同于杂耍喧闹的、带着厚重历史感的氛围。

慕容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看向慕容尘，笑容略带着些玩味。＂阿烟不来真是可惜了，他平时最喜欢这些……＂

慕容尘却并没有回应妹妹的话，他仔细地听着吵闹中混杂着的戏曲声，微微眯起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