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相告

慕凌从镇南王府出来时，日头已偏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油纸包，是陈雪梅硬塞给他的，说是温芷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指尖触着纸包的温热，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一路烧到心口。他没直接回将军府，反倒绕去了长安街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

十年前，他常在这里教温芷放风筝，小姑娘总笨手笨脚地把线缠成一团，急得鼻尖冒汗，最后还是得靠他一点点解开。如今老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再无那个追着风筝跑的小小身影

慕凌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又睁开了眼

黑鹰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见他望着老树出神，低声道

慕凌捏了捏手里的油纸包，想起温屿的话，喉间动了动

黑鹰愣了愣，以往但凡有应酬，将军不是推说军务繁忙，便是找借口避开，今日竟应得这般爽快。他不敢多问，只躬身应

次日傍晚，满月楼的雅间里早已坐满了人。秦怀玉、罗通、尉迟宝林几个都已褪去少年稚气，都已各自长大，却仍像当年那般热络。见慕凌进来，纷纷起身招呼

罗通嗓门最大，一把将他拉到主位

温阳坐在一旁，笑着给慕凌倒了杯酒

赵尊看着慕凌没有拿起酒杯，立马提醒他

慕凌看着满桌熟悉的面孔，心头一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热。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秦怀玉说起长安这几年的变化，罗通抱怨着家里的琐事，尉迟宝林则缠着慕凌问边关的趣闻。慕凌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上几句，直到温阳状似无意地提起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慕凌身上。慕凌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杯沿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温阳，声音低沉

温阳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皱起眉

慕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当年温芷的体温

话没说完，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温芷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显然是在外头听了许久。方才在府里听说温阳请了慕凌，她心里揣着事，忍不住寻了过来，却没料到会听到这番话。

她声音发颤，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慕凌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喉间发紧，说不出话来

温芷抓起他的手，那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刀枪留下的印记

她泪水滚落，滴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

秦怀玉几个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慕凌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那些深埋心底的话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慕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的，涩的，又带着一丝甜。他抬手，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声音哽咽

温芷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

慕凌望着她含泪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十年未变。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唤道

这一声“芷儿”，穿过十年风霜，穿过重重顾虑，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温芷笑了，泪水中带着释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老槐树下的风筝或许早已不在，竹蜻蜓也添了岁月的痕迹，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长安的月光，比如他腰间的玉佩，比如她等了十年的心意。

慕凌握紧她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长安的温暖。或许前路依旧有刀光剑影，或许未来仍有风雨飘摇，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

温芷重重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却是甜的。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