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墙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宴会的喧嚣渐渐散去,李槿拉着慕容瑶林的衣袖,指尖轻点,足尖借力便飞身跃上屋顶,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众人相视而笑,纷纷施展轻功跟上,一排人影错落坐在屋脊上,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朗朗明月,倒比殿内的拘谨热闹了百倍
萧策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柴不凡可不是吗?修兄好不容易从边关回来,大家终于可以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了
长孙修十几年的边关生涯。早已成为习惯了。这次姑父把我调回长安,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李槿(凤宁公主)表哥,十几年的边关生涯你一定很辛苦吧
长孙修虽然辛苦,但也值得。边关生涯让我深深体会到保家卫国的责任,坚守的是国门
百里英杰说得好
长孙冲英杰,你去哪里了
百里英杰端着托盘从角门绕来,脚下轻点也跃上屋顶,托盘里的点心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晚风漫开来。他自己先捏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口中,含糊着笑道
百里英杰我去御膳房拿了一些点心,还热乎着呢
说着便将托盘递向柴不凡
百里英杰拿着,别客气
点心依次传递,从柴不凡到长孙冲,再到徐煜宸与慕容懿雪相视而笑的指尖,王姝涵接过时指尖蹭到陈云逸的手背,惹得两人都红了脸。长孙婧拿到一块莲蓉糕,立刻塞给陈芸汐半块,两人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眼尾的笑意比月光还亮。
长孙修给李槿递过一坛桃花醉,陶坛上还沾着昆仑山的寒气
长孙修槿儿,尝尝
李槿接过来,与慕容瑶林的酒坛轻轻一碰,“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屋顶下的宫道上,苏宝麟一行人正走出宫门,回头时恰好撞见这一幕。月光把屋顶上的人影拉得颀长,他们手里的酒坛泛着陶土的哑光,点心的甜香顺着风飘下来,混着桃花醉的清冽,刺得苏宝同忍不住嗤笑
苏宝同是他们,倒真会找地方享受
腾婉望着屋顶上陈云逸的身影,他正侧耳听着身边的人说话,嘴角噙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笑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攥紧了袖角
萧云雾别看了,我们羡慕不来
屋顶上,百里英杰举着酒坛,风掀起他的衣袍,声音清亮得能穿透夜色
百里英杰不管往后大家各自忙什么,每一年今日,我们都聚在这里喝酒看月亮,如何?
慕容懿雪仰头饮了一口酒,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轻快如铃
慕容懿雪好啊!明年定会比今年更好
徐煜宸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去,低声应和
徐煜宸阿雪说得对
陈芸汐晃着酒坛,酒液在坛内轻轻晃荡,笑着接话
陈芸汐是啊!那后年呢?
长孙婧那就更更好!
长孙婧抢着回答,还举起拳头挥了挥,惹得众人发笑
慕容瑶林看向李槿,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慕容瑶林那大后年呢?
李槿仰头灌了口酒,桃花醉的甜冽滑过喉咙,她笑着与他碰了碰坛沿
李槿(凤宁公主)更更更好
柴不凡那大大后年呢?
长孙修更更更更好!
长孙修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边关风沙磨出的硬朗
长孙冲举着酒坛站起身,月光洒在他鬓角
长孙冲那大大大后年呢?
众人忽然都安静了,相视一眼,眼底的笑意漫到眉梢。下一刻,十几只酒坛在空中相碰,发出沉闷而热烈的声响,陶土相撞的震颤顺着手臂传到心底。
“那就更更更更更好了!”齐声的呼喊撞碎在宫墙上,又被晚风卷着飘向远方。他们仰头饮尽坛中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没人在意。月光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映着眼底的憧憬,仿佛真的能看到无数个“更更好”的年岁里,他们还能这样并肩坐在屋顶,看同一轮月亮。
宫道上的人早已走远,苏宝同的冷哼被风吞没,苏宝麟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屋顶上的笑声像碎银般撒在地上,刺得他眯起了眼。腾龙攥紧了酒坛,指节泛白——慕容懿雪的笑声里,没有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而屋顶上的人,早已将这些抛在脑后。李槿靠在慕容瑶林肩头,看着月亮轻声说
李槿(凤宁公主)明年此时,大家应该更圆满了
慕容瑶林笑着点头
慕容瑶林嗯,再酿两坛桃花醉,比今年的更烈些
夜风卷着歌声漫过宫墙,李槿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先起了调
李槿(凤宁公主)无何化有 感物知春秋 秋毫濡沫欲绸缪 搦管相留——
慕容瑶林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扬起的下颌线上,他抬手轻轻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接唱时声线低沉如琵琶
慕容瑶林留骨攒峰 留容映水秀 留观四时曾邂逅 佳人西洲——
宫道上的腾龙脚步一顿,慕容懿雪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清亮
慕容懿雪西洲何有 远树平高丘 云闲方外雨不收 稚子牵牛——
他指尖猛地收紧,袖中的拳攥得死紧
徐煜宸握紧慕容懿雪的手,两人相视而笑,他的声音温润如玉
徐煜宸闹市无声 百态阴晴栩栩侔 藤衣半卷苔衣皱 岁月自无忧——
陈芸汐的声音软绵如江南春水,苏宝成听得心头微动,那句
陈芸汐驾马驱车 尚几程扶摇入画中 咫尺——
像羽毛搔过心尖,他下意识抬头,只望见屋顶一角飞扬的裙裾。
长孙修的嗓音带着边关风霜的粗粝,接得铿锵有力
长孙修径曲桥横 精诚难通——
紧接着,众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山涧奔涌的溪流,又像云端翻卷的长风:盼你渡口 待你桥头 松香接地走 挥癯龙绣虎出怀袖 起微石落海连波动 描数曲箜篌线同轴 勒笔烟直大漠 沧浪盘虬 一纸淋漓漫点方圆透 记我 长风万里绕指未相勾 形生意成 此意 逍遥不游——
歌声撞在琉璃瓦上,碎成点点月光。长孙婧站起身,裙摆在风里翻飞,她的声音活泼跳脱
长孙婧日月何寿 江海滴更漏 爱向人间借朝暮 悲喜为酬——
百里英杰仰头饮尽坛中酒,酒液顺着脖颈滑落,他唱得豪迈
百里英杰种柳春莺 知它风尘不可救 绵绵更在三生后 谁隔世读关鸠——
王姝涵低头看着手中的空酒坛,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
王姝涵诗说红豆 遍南国未见人长久 见多少 来时芳华 去时白头 忘你不舍 寻你不休——
陈云逸的声音清润,腾婉听得心口发紧,那句
陈云逸画外人易朽 似浓淡相间色相构 染冰雪先披琉璃胄 蘸朱紫将登金银楼 天命碧城灰土 刀弓褐锈 举手夜古泼断青蓝右 照我萤灯嫁昼 只影归洪流 身魂如寄 此世逍遥不游——
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她望着屋顶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长孙冲望着远处的宫灯,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长孙冲情一物 无木成林无水行舟 情一事 未算藏谋真已深谋 世中求 只余孤影几度回眸 痴竭火 知她不能求——
柴不凡拍了拍他的肩,接唱时带着几分豁达
柴不凡万籁停吹奏 支颐听秋水问蜉蝣 既玄冥不可量北斗 却何信相思最温柔——
最后,所有声音再次交织,比先前更响亮,更热切,像要把这月色都震得摇晃:顾盼花发鸿蒙 怦然而梦 你与二十八宿皆回眸 系我 彩翼鲸尾红丝天地周 情之所至 此心逍遥不游——
歌声落时,满场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檐角铜铃的轻响。屋顶上的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映着月光与星光,仿佛这一首歌,便唱尽了往后无数个春秋
宫道上的人早已走远,苏宝麟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屋顶,歌声似乎还萦绕在耳畔,李槿的声音尤其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底某处坚硬的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融入夜色,只是那句“情之所至 此心逍遥不游”,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久久不散
苏宝麟一行人沉默地走着,方才屋顶上的歌声仿佛还在耳畔萦绕,清越的、低沉的、明快的、怅惘的……种种声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兜住了宫墙内的月光与欢愉,却将他们隔绝在外
苏宝同啐了一口,打破了沉默,满是不屑
苏宝同一群人疯疯癫癫,在屋顶上唱些靡靡之音,也不怕惊了圣驾
萧温这些人,就知道吃喝玩乐
苏宝成没接话,只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陈芸汐那句“驾马驱车 尚几程扶摇入画中 咫尺”总在心头盘旋。他想起方才在宴会上,她与裴灵灵说笑时,指尖相触的微凉,还有她低头轻笑时,鬓边垂下的那缕碎发
腾龙脚步沉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慕容懿雪的声音像淬了蜜的针,甜丝丝地扎进心里,尤其是那句“西洲何有”,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唱时眼波流转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不是为他而亮。腾虎腾豹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闭了嘴
腾婉走在最后,望着宫墙的方向,陈云逸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晚风掀起她的衣袂,带着一丝凉意,像心底蔓延开的失落
萧云衡轻咳一声,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萧云衡夜色已深,早些回府吧。明日还要当值
他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多言。有些心绪,只能自己消化
苏宝麟一直没说话,只是脚步越来越沉。李槿的声音总在他耳边回响,清越中带着几分洒脱,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活得明亮而自由,从不为谁停留。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不甘与执念,在夜色里疯长
走到宫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隐在月色中的屋顶。那里早已没了歌声,只有零星的灯火与皎洁的月光相映,安静得像一幅画
苏宝麟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率先转身,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挺
身后的人默默跟上,脚步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此起彼伏,渐渐远去。只有那轮明月,依旧高悬在夜空,既照着屋顶上的欢声笑语,也照着这一路沉默的背影,将所有心事,都藏进了无边夜色里
慕容瑶林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陈云逸好
说完,众人纷纷跳下屋顶
【文国公府】
两家人聚在一起
云洲阿晗,威龙。真是对不住
陈威龙云大哥说的是哪里的话,你们帮芸汐婉拒皇家婚事,我们感激不尽
陈芸汐今日的事多谢伯父伯母
南萱好孩子,快起来
云洲当时我们也是看芸汐不愿,这才兵行险招,出此下策
南萱好在魏王和齐王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吴王、楚王和凤宁公主的婚期也定下来了
杨晗皇家无情,我也不希望芸汐嫁入皇家
杨晗说起来,恩和这孩子好久没见过他了。芸汐,你应该没见过恩和吧
陈芸汐心里想着自己的师兄,有那么巧么,师兄叫云恩和。云伯父的儿子也叫云恩和。
陈芸汐母亲,我没见过呢
南萱芸汐,再过几个月恩和就到长安了。到时候你们彼此见一见。
陈芸汐原本想开口直言,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师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想到方才云家不惜冒着巨大风险,硬是替自己挡下了那桩皇家婚事,那份情义岂能轻易辜负?若此时说出真相,未免太不给云家面子,也辜负了他们的用心良苦。她心中纠结万分,只得暂时将话藏在心底。
陈芸汐好
南萱望着陈芸汐,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满意,心中已悄然将她视为未来的儿媳人选。她轻轻执起陈芸汐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动作温柔而郑重,仿佛在传递一份无声的期许与认可。
南萱芸汐,伯母很看好你,一直希望你能做我云家的儿媳。等恩和回来,你们要好好相处。若是你能做我的儿媳妇,我做梦都会笑醒
陈芸汐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南萱你也别有压力,若是到时候芸汐不愿意嫁恩和。等过一两年,我们会找个理由把婚事退了
此时,国舅府中一片欢声笑语,长孙修对李槿讲述自己在边关的事,又给李槿他们准备了好多礼物。李槿他们带着长孙修送的礼物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太常少卿府】
自宴会结束后,腾婉跟着她的哥哥们一起回到家中。腾龙见腾婉发呆
腾龙妹妹,你怎么了
腾婉想起自己在皇上的寿宴上见到陈云逸的事说了出来,并表示自己已经喜欢上陈云逸了
腾龙妹妹,你糊涂啊
腾虎你怎么能喜欢上陈云逸啊
腾婉二哥,这怎么不可以
腾豹难道你不知道陈云逸是上柱国的儿子吗?而且我们与陈云逸可是敌对关系
腾龙我们可是站在宝麟这边的
腾虎更何况,陈云逸早就有喜欢的姑娘了
腾婉是那个长孙婧?
腾龙谁说是长孙婧?是毓清县主王姝涵
腾婉原来是毓清县主
腾豹你啊!陈云逸三岁就去昆仑山玉虚宫学艺去了。他和毓清县主可是从小在昆仑山一起长大,一起学艺,又是青梅竹马啊!岂是你能插足的
腾虎对了,大哥。你也别忘了,那慕容懿雪和徐煜宸他们也是青梅竹马啊!你只是在医馆见过县主,这才多久。他们可是有着十几年的感情呢。你觉得有机会吗
腾龙事在人为。我就不相信,我赢不了徐煜宸
腾婉没错!我也要给自己争取一下
腾婉大哥,那个永嘉县主长得好好看。不愧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人
腾龙没错
腾虎婉儿,不是二哥说你,你想和陈云逸在一起,恐怕他母亲都不会同意
腾豹更何况,我们上次在竹林的时候已经得罪了他母亲,你觉得他母亲怎么想你
腾婉不管怎样,为了我的幸福,我去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