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国公府内堂】
苏宝麟、苏宝同、苏宝成三人领着沈墨归家后,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身上的尘土和污渍尚未清理干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管家大气不敢出,低着头默默候在一旁。
苏定方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已然泛白。听完管家的禀报,他的脸色忽红忽青,最终转为铁青,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哐当——”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湿了地面。

废物!一群废物!
苏定方气得全身发抖,指着三个儿子和沈墨怒喝道。

在满月楼吃个饭,竟然让人从二楼跳下来踩塌桌子,还被人扔进狗窝?你们是猪吗!我银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苏宝同不服气地辩解。

爹,那三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刚想问他们,没想到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打伤,还把我们踢进了狗窝,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反应?
苏定方厉声打断。

我平日里教你们的功夫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三个打不过人家一个,还被人扔进狗窝,传出去我苏定方的儿子竟是这等窝囊废!
苏宝麟连忙磕头。

爹息怒,是儿子无能。那三人戴着面具,看不出身份,但出手狠辣,口气极大,还让我们赔了狗窝钱,否则就要在酒楼刷盘子抵债……
沈墨补充道:更可恶的是,他们口出狂言让老爷您拿钱亲自去满月楼赎人。

还敢提!
苏定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赔银?我银国公府何时受过这等屈辱!那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查清楚了吗?
管家连忙回话:回老爷,小人已经派人去查了。听满月楼的掌柜说,那三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红黑劲装,还有一个穿玄衣,都戴着面具,自称元羲、杨汐和云宸。

元羲?杨汐?云宸?
苏定方眉头紧锁,在脑海中搜寻着这几个名字,却毫无印象。

从没听过这几号人物。他们到底是谁?
苏宝成小声道。

爹,会不会是……朝廷里哪位大人的公子?或者是外地来的权贵?
苏定方冷哼一声。

不管是什么来头,敢在长安城动我苏定方的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再派人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三人的底细给我查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捋我银国公府的虎须!
“是,老爷!”管家连忙应声退下。
苏定方看向地上的三个儿子,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

你们三个,也给我好好反省!这段时间不准再出府半步,把我教你们的枪法剑法好好练练,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苏宝麟三人不敢违抗,连忙应道。

是,爹。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裴灵灵他们吃完饭准备去逛夜市,一路上说说笑笑。

你们看,那不是元羲公子吗?

还有杨汐公子。
温阳看着一身玄衣的陈云逸。

我看那个男的背影越来越像我表哥呢。

有那么巧吗。

他们这是打算要去哪儿啊。

先跟着去看看。
说完,他们悄悄跟在李槿三人身后,看着三人走进风雅园。

风雅园?

他们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风雅园】
李槿、陈芸汐与陈云逸走进风雅园。风雅园虽为名妓聚集之地,却以清雅闻名,楼中女子多精通琴棋书画,往来者也多是文人雅士。三人步入园中,老鸨见他们气度不凡,又戴着面具,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招呼:三位公子里面请,想要点些什么?
李槿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声音平淡。

挑三个容貌出众、棋艺精湛的姑娘,陪我们下几局棋。
老鸨见了金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连连应道:好嘞!几位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老鸨便领来三位姑娘。为首的青黛姑娘眉目温婉,一手围棋颇有章法;身旁的月娘擅于象棋,思路敏捷;还有一位晚晴姑娘,精通双陆棋,灵动聪慧。
老鸨笑道:三位公子,这三位姑娘可是我们园里棋艺最好的,您看还合心意?

嗯,安排三间相邻的雅间吧。
老鸨:好嘞!
三人各自带着一位姑娘往雅间而去。李槿的雅间布置得素雅,案上摆着棋盘棋子,青黛姑娘正欲落子,却被李槿摆手制止。

先不急着下棋。
李槿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白色寝衣,随意躺在床上,对青黛道。

给本公子弄一壶酒来,再拿些点心。
青黛虽是诧异,却也依言照做,端来酒壶与一碟精致的糕点。

别拘谨了,坐下来和本公子一起喝酒吃东西。
青黛:是。
青黛给李槿递过一杯酒,李槿接过酒杯,偶尔抿一口,又让青黛喂自己吃块点心,神情慵懒,倒像是来此休憩,而非下棋。

你们这里的点心还真好吃。
青黛:谢公子夸奖。
隔壁雅间,陈芸汐也脱下了红黑劲装,换上白色寝衣,靠在床边,手中捧着一卷书。身旁的月娘乖巧地为她捏着肩,她偶尔抬眼看看书页,偶尔与月娘说上几句,一派闲适。

这里再捏一下,对,就是这里。
另一间雅间内,陈云逸褪去玄色外衣,露出结实的臂膀与分明的腹肌,正准备沐浴。他对晚晴道。

帮我备些青竹香料来,熏一熏这房间。
晚晴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香料回来,点燃后,房间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冽的竹香,驱散了脂粉气。

好舒服。
然而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银国公府内,苏宝麟从下人口中得知李槿三人去了风雅园,当即召集苏宝同、腾龙、腾虎等人,怒声道。

好啊!敢在满月楼羞辱我们,如今竟敢堂而皇之地去了风雅园,这笔账今日必须算清楚!走,随我去风雅园会会他们!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往风雅园赶去,进门便问清了三人的去处,不由分说地往里闯。
“砰!”李槿所在的雅间门被一脚踹开,苏宝麟带着苏宝同、腾龙和腾虎闯了进来,看到躺在床上举起酒杯喝酒与青黛碰杯的李槿,嘲讽道。

元羲!你倒是好兴致!
李槿缓缓坐起身,脸上依旧戴着面具,眼神冷冽地扫过众人。

苏大公子,私闯他人房间,怕是不合规矩吧?

元羲公子,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一面,我看你的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有酒有菜有美人啊。

苏公子,你家的狗也太吵了吧!都打扰本公子休息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出去吧!本公子要休息了
说完,就拿起一旁的锦被盖在自己身上

怎么,在满月楼打了我们,现在就想这样不了了之

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我们过来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算账,算什么账啊!

别在这里装傻充愣!

本公子有什么不敢的。
青黛姑娘吓得躲到一旁,李槿却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你出去吧。
青黛连忙趁机溜走。苏宝同指着李槿。

少废话!上午在满月楼的账,今天就得跟你算!

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一个个的自己没反应过来,扔进狗窝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与此同时,苏宝成带着腾豹、盛天和董明成闯进了陈芸汐的房间。陈芸汐放下书卷,抬眼看向他们,语气平静。

苏三公子,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杨汐,上午的事你也有份,别想置身事外!
陈芸汐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来,是来寻仇的?既然如此,本公子奉陪到底。

少在这里啰嗦。把我们扔进狗窝,你们还有理了!

本公子,从来就不讲道理。
而萧云衡则带着柳志、钟玄奕和贺安南闯进了陈云逸的房间。此时陈云逸刚沐浴完毕,正披着外袍擦拭头发,见有人闯入,眼神一沉。

萧公子,好大的胆子啊!带着人擅闯本公子房间。
萧云衡盯着他,眼中满是敌意。

陈云逸!别以为戴个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上次街头的仇,还有今日的账,一并算了!
陈云逸将毛巾扔在一旁,语气冰冷。

是小爷我又怎样,看来上次在街头打伤你的账没有和你算清楚。这次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走了。
三间雅间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风雅园·李槿房间】
苏宝麟看着李槿慵懒的姿态,怒火更盛,上前一步便要动手。

元羲,你少给我装模作样!今日定要让你尝尝苦头!
李槿却依旧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指尖轻叩杯沿。

苏大公子这般闯进来,是想在风雅园动手?就不怕坏了这里的规矩,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规矩?对你们这种只会暗箭伤人的鼠辈,何谈规矩!
他说着,对腾龙、腾虎使了个眼色。

都给我过去拿下他!
腾龙、腾虎应声上前,拳脚带风,直扑李槿。李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攻势,足尖在床沿一点,已立于房间中央。她随手将酒杯掷出,酒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撞在门框上,碎裂开来。

既然你们非要动手,那本公子便奉陪。
李槿摘下腰间玉佩,握在手中,眼神陡然凌厉。她虽穿着寝衣,动作却丝毫不显拖沓,避开腾龙的直拳,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腾龙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腾虎见状,挥拳直逼李槿面门。李槿侧身躲过,手肘顺势顶向他腹部。腾虎痛呼一声,弯腰后退。苏宝同见状,抽出腰间短刀便冲了上来,刀光凛冽。李槿不慌不忙,身形辗转腾挪,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偶尔出手,招招精准,专打苏宝同的破绽。
苏宝麟看得焦躁,也拔出刀加入战局。一时间,房间内刀光拳影交织,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李槿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
【风雅园·陈芸汐房间】
苏宝成见陈芸汐起身,立刻道。

腾豹,给我上!
腾豹应声而出,拳头紧握,带着劲风砸向陈芸汐。陈芸汐身形灵活,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腾豹后背。腾豹吃痛,回身再战,却被陈芸汐步步紧逼,连招架都有些吃力。
盛天与董明成见状,也纷纷上前。陈芸汐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时而如疾风般掠过,时而如磐石般稳固。她虽未拔刀,仅凭拳脚,却将三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怎么,就这点本事?只怕就会打家劫舍了吧。
陈芸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避开盛天的扫腿,顺势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掀。盛天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痛得龇牙咧嘴。
董明成挥拳打来,陈芸汐侧身躲过,手肘在他胸前一撞。董明成闷哼一声,后退数步。苏宝成看得心急,抽出短刀便刺了过来。陈芸汐眼神一凛,身形一晃,已绕到苏宝成身后,手肘顶住他的后腰。陈芸汐声音清冷。

苏三公子,还要打吗?
苏宝成被制住,动弹不得,气得脸色涨红。

放开我!
【风雅园·陈云逸房间】
萧云衡见陈云逸态度冷淡,怒火更盛。

柳志、钟玄奕,动手!
柳志与钟玄奕立刻上前,一人攻上,一人攻下,配合默契。陈云逸披着外袍,动作却依旧迅捷,侧身避开柳志的拳,同时抬脚踢向钟玄奕的膝盖。钟玄奕吃痛,踉跄后退。
贺安南也加入战局,三人呈犄角之势围攻陈云逸。陈云逸不慌不忙,外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武器,时而挥出带起劲风,逼退敌人;时而缠绕,锁住对方的拳脚。

萧云衡,上次街头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可没那么好运了。
陈云逸语气冰冷,避开柳志的一拳,反手一掌拍在他肩头。柳志痛呼一声,手臂瞬间麻木。
萧云衡见状,亲自上前,手中短刀直刺陈云逸心口。陈云逸身形一侧,避开刀锋,同时伸手抓住萧云衡的手腕,用力一拧。萧云衡痛得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落地。

还要打吗?
陈云逸眼神锐利如刀。
萧云衡手腕剧痛,却依旧嘴硬。

你……你别得意。
【风雅园·庭院】
三间房内的打斗声早已惊动了园里的人,老鸨吓得脸色惨白,却又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在庭院里急得团团转。其他客人也纷纷出来观望,议论纷纷。
不多时,李槿房间的门“砰”地被撞开,苏宝麟、苏宝同、腾龙、腾虎踉跄着退了出来,个个身上带伤,狼狈不堪。李槿缓步走出,白色寝衣上沾了些灰尘,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冷冽。

还要打吗?
苏宝麟捂着胸口,怒视着李槿,却不敢再上前。
紧接着,陈芸汐也押着苏宝成走了出来,盛天与董明成跟在后面,个个面带惧色。
几乎同时,陈云逸也带着被制住的萧云衡、柳志、钟玄奕、贺安南走了出来。
三伙人聚在庭院里,苏家兄弟与萧云衡等人个个狼狈,李槿三人却依旧从容,气势上已然分出高下。

看来,你们输了。
李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宝麟咬牙道。

今日之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随时奉陪。
陈云逸冷冷道。

不过,下次再敢私闯,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萧云衡等人又气又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槿三人转身离去。风雅园内,只留下他们狼狈的身影和众人的议论声。
【银国公府·内堂】
苏宝麟、苏宝同、苏宝成兄弟三人,连同萧云衡、腾龙、腾虎等一众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回到府中,刚踏入内堂,便“噗通”一声齐齐跪下。个个衣衫不整,或捂着胸口,或揉着胳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带着打斗留下的尘土与血痕,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苏定方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闻动静睁开眼,见此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茶水溅出杯沿。

你们又出去惹了什么祸?!
苏宝麟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苏宝同已带着哭腔抢道。

爹!那三个戴面具的混账东西太过分了!我们去找他们理论,他们不仅不认错,还动手打人!您看我们这一身伤……

理论?
苏定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众人。

我看你们是去寻仇,反被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吧!
他猛地一拍桌子。

满月楼的账还没算,你们又跑到风雅园去丢人现眼!我银国公府的脸,都要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萧云衡捂着被拧得生疼的手腕,咬牙道。

苏伯父,那三人中穿玄衣的,定是陈云逸!他上次在街头就羞辱过我,这次更是嚣张,分明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陈云逸?
苏定方眉头紧锁。

玉虚宫出来的那个?上柱国的儿子。难怪你们不是对手。不过,他怎么会在风雅园?……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个毛头小子,仗着自己是上柱国的儿子,敢接二连三与我银国公府作对。老夫饶不了他!

爹,那白衣人和红黑劲装的也不好惹,身手利落得很,口气也极大,说不定是什么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
苏定方手指敲击着桌面。

长安城的皇亲宗室我大多认得,从未听过元羲、杨汐这两个名号。戴面具行事,藏头露尾,必是有所图谋。
他站起身,在堂内踱了几步,沉声道。

你们几个,这段时间给我安分守己,不准再踏出府门半步!至于那三人,我会让人继续查探他们的底细。
苏宝麟不甘心道。

爹,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这顿打白受了?

算了?
苏定方眼中寒光一闪。

我苏定方的儿子,岂能白受委屈?但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陈云逸背后有昆仑山玉虚宫,还有吴王撑腰,那另外两人身份不明,贸然出手只会吃更大的亏。
他顿了顿,语气阴冷。

等查清楚他们的底细,找到他们的软肋,再一并算账!到时候,定要让他们知道,我银国公府不是好惹的!
众人闻言,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苏定方说得有理,只能低头应道:是,爹(苏伯父)。
苏定方挥了挥手。

都下去养伤吧,好好反省!
众人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