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银国府内的玉兰开得正盛,苏定方望着廊下徘徊不止的儿子苏宝同,终是在他再三恳求的目光中松了口。苏宝同这些日子茶饭不思,眉宇间总锁着一股郁色,只反复念叨着宇文安乐的名字,说什么也要亲自去诚国公府求个机会。苏定方叹了口气,当年的事终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如今为了儿子的心意,也为了化解些许旧怨,便决定亲自带着苏宝同登门。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诚国公府朱漆大门外。门房通报后,二人提着精心备好的礼盒,随着引路的仆役穿过庭院。院中那棵老槐树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枝桠更显遒劲,仿佛也在无声地审视着这对不速之客
【诚国公府】
正厅内,罗倾端坐在上首,见二人进来,原本温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怒意。她身旁的宇文成都亦是身姿挺拔,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落在苏定方父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宇文夫人,我为当年的事和你说一声抱歉,同时也想为宝同提亲求娶安乐侄女
苏宝同连忙上前,对着罗倾深深一揖,语气恳切

伯母,我是真心喜欢安乐,求您成全我们。我定会用一生去待她好,决不负她
罗倾听到“婚事”二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父亲罗艺血染沙场的模样瞬间浮现在眼前,那痛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溅出些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滚出去。你以为你爹亲自过来道歉我爹就可以活过来吗?就凭你们苏家,也配想娶我女儿?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年淤泥河一战,你差点杀死我大哥罗成,这笔账还没有算清楚,如今你竟有脸为你儿子来说亲,真当我宇文家好欺负的吗?

带着你们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苏定方父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礼盒的手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低着头,灰头土脸地带着礼物离开了诚国公府。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仿佛暂时关上了那段沉重的过往。
而另一边,宇文安乐心中记挂着秦怀玉,早已提前一步,坐上马车往翼国并肩王府赶去。她想着早些见到秦怀玉,把苏宝同提亲被拒的消息告诉他,也好让他安心。马车一路颠簸,她的心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
谁也没留意,齐府的角落里,齐玉玲正竖着耳朵听着下人的议论。当听到“苏宝同”“宇文安乐”“提亲”几个词时,她眼睛一亮,心中涌起一阵窃喜。若是宇文安乐真的嫁给了苏宝同,那秦怀玉哥哥不就属于自己了吗?她越想越觉得有希望,连忙跑去找父亲齐国远。

爹,您不是说和秦伯父是当年瓦岗寨的弟兄吗?如今可有个好机会……
齐玉玲拉着齐国远的袖子,把自己的心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齐国远本就疼爱女儿,听她说对秦怀玉倾心已久,又想着秦琼是自己的结拜二哥,这点面子总该给的,便点头应了:好,爹这就带你去并肩王府一趟,看看能不能成
父女俩坐着马车来到并肩王府,门房见是齐国远,不敢怠慢,连忙通报进去。秦琼正在厅内和张紫嫣说着家常,听说齐国远带着女儿来了,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国远这老小子,倒是稀客。让他进来吧,正好我还想着,天常和昊玥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看看玉玲这孩子,或许能给他们说说亲呢,都是自家兄弟,也不算辱没了谁
片刻后,齐国远带着齐玉玲走进大厅。齐玉玲一身粉色衣裙,梳着双环髻,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跟在父亲身后。齐国远拱手上前道:见过秦二哥,二嫂

国远兄弟来所谓何事啊
齐国远:二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玉玲。玉玲,过来见过秦伯父和秦伯母

玉玲见过伯父伯母
齐国远:这个是你秦伯父的儿子怀玉贤侄,你叫怀玉哥哥就行了;那个是怀湘妹妹;这是你单雄信伯父的儿子单天常,你叫哥哥就行;那是他的妹妹单小雪,小雪比你大,你叫姐姐就行;这是你张公瑾伯父的儿子张昊玥,你叫哥哥就行

玉玲见过各位哥哥,小雪姐姐,怀湘妹妹
张紫嫣看见齐玉玲后道

玉玲侄女免礼吧

见过齐叔叔

见过齐叔叔

见过齐叔叔

见过齐叔叔

见过齐叔叔
他们给齐国远行了礼,秦怀玉只管坐在一旁,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儿。单小雪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对这个齐玉玲也没有太多的熟悉,但也不至于太疏远

不知道国远兄弟来是为了何事?
齐国远:我听外面传闻说苏宝同要娶安乐侄女为妻,我想着我记得和秦二哥说过我家玉玲对怀玉可是一见倾心,如果怀玉娶不了安乐侄女,那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我家玉玲啊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轻响,宇文安乐正好掀帘走进来。她刚到门口,就把齐国远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满心欢喜地来见秦怀玉,却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竟直直地晕了过去

安乐
秦怀玉眼疾手快,猛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厅内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站起身围了过来。秦怀玉抱着宇文安乐,快步往内室走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秦琼和张紫嫣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担忧
秦怀湘站在原地,看着齐玉玲,眼神里满是鄙夷。她在心里暗暗嘀咕:哼,我哥有人喜欢也不稀奇,可这人也太不地道了吧。安乐姐姐和苏宝同那婚事,本就因为苏家跟罗家有世仇,根本就成不了,这齐叔叔也是老糊涂了,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就带着女儿来求亲,真是可笑!

国远兄弟,这件事就别说了,玉玲侄女若是想找的话,二哥会给你再介绍一个的,若是我家怀玉就别再说了,安乐与怀玉的事情是一定要成的。更何况倾儿是我表妹,她怎么可能会让安乐嫁给苏宝同呢
齐国远脸上一阵尴尬,讪讪地说道:既如此,那也是我女儿与怀玉贤侄无缘了。刚刚安乐侄女晕倒,想来是受到了惊吓。玉玲,等安乐侄女醒过来,你给她道个歉吧

女儿知道了。

表哥,我们来了

倾儿和妹夫来了

倾儿,妹夫

见过表舅,表舅母

见过表舅,表舅母

见过表舅,表舅母

表姑,表姑父

见过姑姑,姑父

见过姑姑,姑父

见过姑姑,姑父

表姑,表姑父

安乐这是怎么了,刚刚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齐国远见罗倾来了,脸上更显局促,搓着手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歉意:罗倾妹子,这事都怪我糊涂。我也是在外头听了些风言风语,说安乐侄女要嫁去苏家,一时昏了头,就带着玉玲过来了……实在对不住,让安乐侄女受了惊吓
罗倾本就因女儿晕倒心绪不宁,听他这话,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斥责

齐大哥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还这般糊涂?我罗家与苏家的血海深仇,满京城谁不知道?先父罗艺、我兄罗成,哪一桩不是拜苏家所赐?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可能让安乐嫁去苏家!你竟听信这种谣言,还带着女儿来求亲,这不是往安乐心上扎刀子吗?
齐玉玲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见罗倾动了气,连忙上前一步,屈膝福礼

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心执念,让爹爹也乱了分寸,惊扰了安乐姐姐,还请夫人恕罪
厅内正说着,门外小厮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夫人,南辰侯与南辰侯夫人到了
话音未落,徐煜宸与慕容懿雪已并肩走入。徐煜宸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沉稳;慕容懿雪则是一袭素雅长裙,气质温婉,目光扫过厅内,一眼便瞧见了内室床边脸色苍白的宇文安乐,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

伯父,伯母
徐煜宸先向秦琼与张紫嫣行礼问安

煜宸,懿雪,你们来得正好,安乐方才突然晕倒了
慕容懿雪没再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搭上宇文安乐的手腕,指尖微凉,凝神诊脉片刻,眉头微蹙

安乐这是气急攻心,又受了惊吓,一时气血逆乱才晕了过去 
她说着,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倒出一粒圆润的丹丸,色泽莹润,还带着淡淡的药香。秦怀玉连忙扶起宇文安乐,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入她口中,又端过温水帮她顺下

这是万灵安神丹,能静心顺气
慕容懿雪收好物什,轻声道

她身子本就没什么大碍,缓一缓,一会儿便能醒过来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齐玉玲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齐姑娘,世间事,最怕的便是道听途说。有些传言无根无据,若是当了真,反倒会乱了自己的心神
她顿了顿,看着齐玉玲泛红的眼眶,继续道

感情一事,从来讲究两情相悦。强扭的瓜不甜,若是明知对方心有所属,还要执着不放,即便勉强成了,又怎能求得幸福?到头来,怕是既耽误了自己,也搅乱了别人的安宁,得不偿失啊。齐姑娘聪慧,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齐玉玲听着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多谢侯夫人教诲,玉玲……明白了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守在床边,目光落在宇文安乐身上。秦怀玉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眼神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宇文安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时还有些茫然,待看清眼前的秦怀玉,以及周围关切的目光,她才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些话,眼眶顿时一红,委屈的泪水便涌了上来

怀玉哥哥……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带着几分哽咽
秦怀玉见她醒来,心头大石瞬间落地,连忙俯身,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急切

安乐,我在。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宇文安乐摇摇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刚才……我刚才听到齐叔叔说……说你要娶齐姑娘……

傻丫头,那都是误会
秦怀玉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

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少时开始,我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声音带着郑重的承诺

安乐,我秦怀玉对天起誓,此生非你不娶。无论是苏家的提亲,还是旁人的议论,都动摇不了我的心意。我定会求娶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秦怀玉唯一的妻子,此生不渝
一番话真挚恳切,掷地有声,厅内众人听了,都露出欣慰的神色。宇文安乐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心中的委屈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信你,怀玉哥哥
罗倾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看向秦怀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