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六月,也是郦芙到这个年代的第八年,她的父亲要过世了。
是的,她并非土生土长的宋朝人,虽然已经来这个时代许多年,但她现在仍然记得她好不容易卷生卷死,从家族继承人里面脱颖而出,即将继承集团的时候,她猝死了。
再睁眼时她就成了北宋洛阳郦家刚出生的二女儿,闺名福慧。
郦家为洛阳富户,家中有良田百倾,商铺若干,资产颇丰,从她祖父那一代发家,她父亲是家中唯一的继承人,母亲嫁过来以后夫妇恩爱,福慧这世短短八年的生涯,两人给她添了三个妹妹,一个弟弟,还都是她母亲郦娘子所出。
虽然来到古代,没有了现代社会的便利快捷,但经过了漫长的幼儿期,福慧还是很快适应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呼奴唤婢的日子。
而经过前世那福都没来得及享就死了的遗憾,她发誓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做一个不劳不禄,混吃等死的娇小姐!
只是现在这个想法可能要夭折了。
她父亲向来病弱,说实在的这些年她心里其实也有准备,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她家唯一的男丁,她的弟弟如今尚不足六岁,还不到顶立门户的年纪。
郦家在洛阳是大宗,虽然他们这一脉男丁凋零,但她祖父的兄弟也留下了不少子嗣,郦祖父早年忙于立业,成家晚,郦父比他同辈人年幼不少,同样他的儿子郦士梵如今虽然才六岁,而他的堂兄们都已经十好几岁,二十上的都有。
兄强弟弱,恐生嫌隙,郦父怕郦娘子带着家里一堆年幼孩子守不住家财,于是想立下遗嘱将家中资产大部分给族里,以免祸端。
“阿爹,此事万万不可。”听了她父亲的打算,福慧连忙阻止。
“咳…咳咳…二娘,此时…不是不舍钱财的时候。”郦父艰难说道
“阿爹,我明白你是想将这钱财舍给堂兄们以后,好叫他们日后看顾我们母女们一二,但堂兄们薄恩寡义,这些年除了上门来索要钱财,平素里从未有来往,此时将这大宗钱财给了他们无异于割肉饲虎,好让他们白白来惦记我们。”
福慧出生这些年来向来淡然,从未和姐妹们有过什么争执辨言,也不执着于锦罗钗环,姐妹们一直觉得她们二姐/二妹是天下最懒散的人了,这世上没有她在意的东西,郦父和郦娘子倒是知道这二女儿有些不同寻常的聪慧,但子女太多,福慧又懂事主意大,难免忽视,如今才知道她居然眼光如炬,一眼便能看出她父亲此举的打算。
郦父既欣喜于女儿的聪慧,又暗叹她不是男子,否则这郦家家业交给她,他也能放心一二。
知道她父亲还是寄希望于族里亲眷能看在血脉的份上看顾他们,福慧还是直言戳破,“阿爹,彼时郦家有你在,他们尚且如此,那你过身之后,又凭什么寄希望于他们的些许良心呢?”
见她爹深思,福慧乘热打铁道,“阿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手中有他们想要的利益,只要能棒子加甜头自然能驱使他们,但若是直接舍了给他们,恐怕才真的是有一就想二,不将我们榨干,永无宁日。”
“咳咳…可这事你们如何去办?”郦父当然知晓这是个法子,但他妻子娇柔单纯,二娘和梵儿如今又年幼怎么可能驱使地了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
福慧却不以为意,她爹觉得她母亲柔弱,但能生下六个孩子,还能将她们照管的严严实实的,哪里是寻常妇人,也就是她爹被情爱糊住了眼才这样以为。
“阿娘,你可愿郦家家产旁落?日后我们孤儿寡母在堂兄堂叔们手下乞讨生活?”福慧问道
郦娘子没太听懂女儿和丈夫在说些什么,其实屋里这一帮孩子都没怎么明白,也只有如今12岁的大娘有些懵懂,但这句问询她扪心自问当然是不愿意!
见她噙着眼泪连连摇头,福慧坚定道“好,那阿爹你就将产业交到阿娘手里!”
察觉到她娘的退意,福慧拉着她说道“阿娘,你放心我会帮你的。这郦府的一砖一瓦,一金一银都是我们的,断不能舍了给旁人!”
此后十来天,福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管了郦家,当然明面上是她娘当家,族中听说郦父将家交给了妻子当,自然不肯罢休,想来家里搅扰,但反被家丁打了出去,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郦家不知何时多了这么多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