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到来,鹿童师兄带我们来到了飞天瀑。
哪吒油嘴滑舌了几句,便让敖丙出来与那豹子精交手。
我站在鹿童身边,皱着眉看着那豹子精自断一臂,敖丙也十分震惊。

我并非取你性命,你又何苦自断一臂。
鹿童带着我们飞下来,命令手下的弟子将剩下的妖孽押解回宫,小妖们都举起武器,准备拼死抵抗。
“住手!放下,都给我放下,敢问阁下是否阐教门人?”
豹子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的恭谨。鹿童闻言,只淡淡抬了抬眼,语气无波无澜。

正是。
话音刚落,那豹子精立刻理了理沾着尘土的粗布衣衫,上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对身后的小妖朗声道。
“这都是玉虚宫的仙长,尔等不得无理,我等进了玉虚宫就能接受正道教化,未尝不是好事,尔等都把兵刃给我扔了。”
鹿童见他们果真无反抗之意,便示意弟子上前。
可即便小妖们早已弃械,那些阐教弟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用粗绳将他们一个个捆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刺眼的一幕,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
鹿童师兄,他们已经准备伏法,为何还要如此?

鹿童闻言微怔,目光落在我满是疑惑的脸上,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防他们临时反水,也防暗处有别妖偷袭。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虑被他的话轻轻压下,仰起脸时还带着几分天真的信服。
还是师兄有先见之明。

鹿童的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看着我眼里毫无杂质的信任,像看着一块被玉虚宫的规矩精心护着的璞玉,干净得让他心头莫名发涩。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小妖就算伏法,也难逃“斩草除根”的下场,捆得紧些,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连最后的挣扎都做不到。
只能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愧疚,别开眼,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

动作快些,别耽搁了。
他转身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身后我乖乖跟着,还在小声问他玉虚宫的戒律,那些清脆的问话落在他耳里,竟让他第一次觉得,这所谓的“正道”,好像也没那么光彩。
就在这时,另一只豹子精骤然从林中扑出——竟是那大豹子精的幼崽,见父亲的手臂还被敖丙攥在手里,一双兽瞳瞬间染满猩红,怒吼着便要扑上前拼命。

放肆,胆敢伤我门人!
鹿童厉声喝止,抬手挽弓,银箭直取那小豹子精而去,却被重伤的大豹子精拼尽最后力气扑上来,硬生生用身体挡了下来。

哪吒,快封冻河面!
两只豹子精早已浑身是血,大豹子精撞碎河面薄冰,带着幼崽踉跄着逃向冰原深处,敖丙却没理会鹿童的命令。
鹿童紧皱眉头,却仍旧紧追不舍,箭尖始终对着他们的后心。
我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拽住敖丙的衣袖。
敖丙,我们快追上去!

敖丙颔首,眉宇间也带着几分不忍,当即随我一同追了上去。
待我们赶到时,鹿童的箭已经再次搭在了弦上,眼看就要射出。我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挡在了路中央。
鹿童眉头紧蹙,握着弓的手一顿,指尖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语气冷硬依旧。

让开。
敖丙立刻上前半步,将我护在身后,对着鹿童缓声道。

他只是救父心切,何苦下此重手。
鹿童的目光扫过挡在前面的我们,又落在冰面上相依为命的两只豹子精身上,沉默片刻,终究是冷哼一声,松了弓弦,转身便走。
我望着鹿童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发沉——方才他的犹豫,不是心软,只是被我们打断了杀意。
风雪卷着血腥味渐渐淡去,我们便踏上了回程。
心底那点模糊的不安,此刻像被风雪吹开的冰面,裂出了一道缝。原来所谓的“正邪”,好像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一路无话,鹿童的脸色沉得厉害,周身的寒气比冰原上的风雪还重。
我看着他挺拔却紧绷的背影,咬了咬唇,还是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鹿童师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怪我和哪吒拦着你,放走了那只妖怪?

鹿童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沉凝,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不耐,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有生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又补了一句。

没有生气,以后有这种事,不要挡在前面。
我闻言一怔,满脸疑惑地看着他。鹿童看出了我的不解,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万一我没有收住手,你会受伤。
我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袖上的寒意。原来他方才的冷脸,不是气我拦着他,而是……怕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