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常欢疑惑今日小姐为何还不卸下珠钗洗漱休息,皱着细眉正要发问,窗户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石子滚落的声音。常欢眉头更紧,欲开门探寻。盛悯元一把叫住常欢,“欸,我去我去。”
盛悯元起身,揭开窗子向外探头,柳怀松穿着一身墨色衣服,歪着头冲她招手。盛悯元点点头,转头将窗子放下,“常欢,我有事出门一趟,有大哥跟着,不必担心。”说罢,顺便对着发亮的铜镜将发髻上的珠钗扶正。
常欢也看到了柳怀松,她讶于二人关系何时到了能一起出门的地步,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想要劝住小姐。盛悯元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伸手轻捂住她的嘴,轻声安抚道:“一会儿就回来,切勿声张!”常欢“唔唔”的说不出话,只好用手指着梳妆台上的莹色如意面纱。盛悯元麻利地拽在手里,一溜烟儿离开。
柳怀松带着她轻而易举地从小门出府,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想必没少这么干。看他脸上得意的表情,盛悯元惊觉他不过二十岁出头,虽已上过战场,见过血腥,但此刻还保有少年纯真之气。“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柳怀松歪头问。
盛悯元躲在面纱下偷笑,不回答。
夜色渐浓,街市却愈发璀璨,好似一条镶满明珠的绸带蜿蜒伸展。楼阁亭台皆被灯火环绕,飞檐斗拱在光影中更显古朴庄重,与热闹的街市相映成趣,宛如一幅繁华的夜宴图。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行人如织。京城果真繁华,与沂州的静夜全然不同。
街头的小吃摊香气四溢,烤鹅的油香、烤红薯的甜香、红油抄手的咸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引得盛悯元忍不住驻足,欲寻香而去,却被柳怀松按住肩膀,“等会儿有好吃的。”
微微踉跄,盛悯元迅速稳住身形,眼巴巴地看着烤红薯的炉子,一本正经地说:“此刻正是吃红薯的时候。”又暗自后悔——正是身上没带银子,以至于连买个烤红薯都要受制于人。
柳怀松拗不过,抬腿走向烤红薯的炉子,嘴硬道:“也好,到了饭桌上还能少吃点儿。”
盛悯元不与他一般计较,捧着金黄的飘着热气的烤红薯笑意盈盈,不管他说什么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柳怀松领着盛悯元进入食鼎楼,直奔二楼包间。推开门,傅承澋与祁康早已等候多时。听见开门声,两人齐齐向门口看,盛悯元一时竟有些紧张,视线流转一番,落到了柳怀松身上。柳怀松大大方方地承着所有人的目光,阔步走近,朗声笑道:“哎呦,不用盼了!本少爷来了!”
两人没有戳破他的美梦,毕竟这是一场名义上为他准备的接风宴。
因为都是熟人且对盛悯元都很照顾,所以柳怀松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祁康与傅承澋中间,盛悯元坐在柳怀松对面。
桌上先摆了几道凉菜,店小二问要不要上热菜,得了客人点头示意,转身端菜去了。随着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盘盘端上来,盛悯元将啃了几口的烤红薯放在碗旁。
柳怀松注意到她的动作,话多调侃道:“哎呦,心心念念的烤红薯就不吃了?”脸上一副皮实的样子。
盛悯元咬牙微笑,显然不想与他练嘴,微撅起嘴巴,蹙眉,面上佯作凶狠之态,“兄长还是留着嘴巴吃饭吧。”
视线一直落在盛悯元这边的祁康忙打圆场,“食鼎楼近日上了不少新奇菜样,可得好好尝尝。”说着起身,拿起盛悯元的烤红薯放在屋内小炉上煨着,伴随着动作还有声音,“红薯待饭后再用,先放火上煨着,凉了就不好了。”随后用布帕垫在手心,把温在炉上的酒提到桌上,“这是桂花酿,店小二说温热着更具风味。”
盛悯元一看见祁康就觉得他脸上略带苍白之色,两颊消瘦不少。他这一起身行动一番,盛悯元隐隐能闻到中草药味儿,尽管已经刻意用沉香熏掩盖过了。是身体抱恙,仍在病中还是大病初愈?
傅承澋脸上一直浅笑着,看着三人的互动,在发现盛悯元看向祁康微皱的眉头和关切的神情后,快速整理情绪,笑容愈浓,“你这身体能喝酒吗?”
祁康视线略过盛悯元,脸上闪过慌乱,匆忙道:“无碍,已大好了。”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柳怀松凑近端详他的脸色,开口关心道,“脸色是有些不好,身体抱恙还是大理寺公务太过繁重?”
祁康浅笑准备揶揄过去,夹了一筷子笋丝到柳怀松盘中,“好了好了,今晚是你的接风宴,怎么话头都到了我的身上?会武宴准备得如何?”
柳怀松提箸,回答道:“沂州人才颇多,会武宴不是问题。”
“会武宴结束后,兄长是不是又要从军?”盛悯元端起碎金奶羹,囫囵尝了口,奶味鲜浓,甜而不腻,细腻丝滑,上面点缀着细细碎碎的干桂花。
柳怀松点头,“是啊,终于能上马持戈了!”提起上战场,柳怀松倒是兴致勃勃,他冲着傅承澋挑眉,“念泽,你可做好准备了?”
傅承澋也去?顺着柳怀松的视线,盛悯元也看向傅承澋,后者嘴里的酒匆忙咽下,从容笑道:“那是自然,我近日读了好多兵法谋略,若不用于战场,岂不可惜?”这下引得席间齐笑。
这一顿饭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好快。
夜深风凉,四人在食鼎记门口等马车。祁康示意盛悯元与他移步谈话,两人一同走至左狮旁,仍保持在柳怀松视线之内。
盛悯元脸上表露出疑惑神情,祁康侧身挡在巷边风口,然后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香囊,在递向盛悯元之前在手中紧张地摸了一圈锁边的丝线,这一香囊宛如一方被时光温柔包裹的珍宝。
盛悯元接过,有些惊讶和不解,犹豫着抬眼看向祁康,他的眼睛里似有嗔怨,也有希冀,但仍不语。
盛悯元拿到鼻前嗅了嗅,是……清涩的橘香和芍药檀香之气,勾起嘴角,心下了然,调侃道:“这就是比翼鸟衔着捣药杵的式样?”
祁康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得偿所愿般跟着笑起来,青涩地点头,解释道:“早就做好了,只不过一直没寻到机会送出来,今日恰巧带着身上。”
这香囊面料是海棠红锦缎,纹理细腻,泛着柔和的暖光,比翼鸟在其上,似在阳光下畅翔。盛悯元捋着收口处系着被打成精巧蝴蝶结的殷红色丝绦,结上还缀着一对莹润的翡翠珠子,在灯笼下,珠子折射出温润的翠色光芒。嘴上说着“恰巧”,但这锦囊上沾染了不少他身上的药香,盛悯元低眉,眼波流转,不打算戳破。
“原来我说的话,祁大人还记得。这香囊我很是喜欢,日后定送上回礼。”盛悯元笑意盈盈。
听到称呼与回礼,祁康脸色一僵,他觉得盛悯元这是在有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情急之下,贸然上前一步。
这可被柳怀松与傅承澋尽收眼底,傅承澋胳膊一抬就被柳怀松按下,两人对视,柳怀松眨眼示意再看看。
“柳小姐何必……”话欲言又止,自己的婚事没有完全的自由,又有什么资格去惹三姑娘的心思?祁康深呼吸,重新挂起笑容,彬彬有礼道:“好,祁某恭候。”那就有来有回,多些交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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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期末考试,复习实在太紧张了,这个世界的故事拖沓太久了,争取在六一前完结!辛苦大家的等待啦!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