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林清月立在朱雀桥头,看药农们将新采的紫苏铺满青石板。这是她回京后第一次逛东市,发间仍簪着北疆带来的沙棘步摇,金叶子在秋风里簌簌作响。
"夫人且看这株百年黄精,"药贩掀开锦缎,"昨日刚从终南山..."话音戛然而止,玄色衣摆扫过摊前,萧煜剑柄轻叩木箱:"根须沾着西郊红土,终南山何来赤壤?"
林清月忍笑捏了捏他袖中手指,转身走向挂着"苏记"幡子的老铺。掌柜的昏花老眼突然睁大:"小姐这枚鎏金梅花簪..."
萧煜的佩剑悄然横在柜台:"内子的首饰,掌柜的认得?"
苏记药铺的阁楼尘封着二十年前的账册。林清月拂去蛛网,见母亲娟秀小楷记录着:"腊月初八,萧王府购冰魄莲籽三钱。"日期正是萧煜被送往雪山别院前日。
"这墨迹遇热会显蓝,"她呵气在纸页,隐现的孔雀纹与当年毒蛛卵如出一辙。萧煜突然用剑鞘撬开地砖,暗格里躺着具白骨,腕间银镯刻着林府暗卫的标记。
楼下忽然喧哗,大理寺官兵围住药铺。领头者举起泛黄的缉捕令:"苏记涉二十年前官银案,请世子妃..."
"且慢。"萧煜剑尖挑开缉捕令,"这朱批印鉴,用的可是去年新制的户部官印?"
重阳宫宴,林清月一袭月白襦裙惊了满座。她发间无珠翠,独插支晒干的沙棘枝,却是用雪山寒泉淬炼的金丝绕成。
"听闻世子妃擅药膳,"崔贵妃丹蔻点着玉盏,"不如现场熬碗安神汤?"
林清月从容取下发间金枝,以烛火灼烤枝头。寒泉金丝遇热舒展,竟化作十八味药材落入盏中。萧煜适时递上随身酒囊,烈酒混着冰魄莲香,在殿内蒸腾出七彩虹雾。
"此乃北疆'映雪汤'。"她将药汤奉于御前,"贵妃娘娘今夜当安枕。"
宴散时,小黄门塞来密信,绘着苏记药铺白骨的银镯图样。
更鼓三响,萧煜带着林清月潜入官家冰窖。玄铁剑劈开陈年冰层,露出成排青瓷坛,坛身绘的百蛊图与太子药枕纹样相同。
"这是先帝时期的贡冰标记。"林清月指尖抚过坛底朱砂印,"当年各宫份例,皆从此处..."
话音被破空箭矢打断。萧煜揽她旋身避开,箭镞钉入冰墙,尾羽系着半片襁褓——布料纹路竟与萧煜珍藏的生辰帖完全相同。
暗处传来机括声,二十八盏人面灯次第亮起。林清月突然嗅到熟悉药香:"灯油掺了雪山寒泉!快熄..."
冰层轰然塌陷,两人坠入先帝私库,满室夜明珠映亮墙上的《镇北军布防图》,朱批日期正是景和十七年秋。
镇北王府的海棠阁里,林清月将新制的药香挂满檐角。萧煜下朝归来,总能在廊下拾到些"意外"——有时是包着毒经的蜜饯,有时是浸过药酒的兵书。
这日忽见石案摆着鎏金匣,内卧支并蒂海棠。花心嵌的玉珏,正与他剑穗缺角吻合。
"药材库新进的海棠根,"她自月门转出,"说是能解..."
话音被环佩叮咚搅散。萧煜忽然将玉珏系在她禁步上:"明日随我去西郊校场?新兵总说镇北军的银针比箭矢可怖。"
暮春的风掠过药圃,惊起几只衔着沙棘籽的雀儿。最高那株海棠树上,不知何时系了玄色剑穗,与银针囊并排荡着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