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月对比比东是有怜悯的,数年来,她也回来过不少次,对于弟弟收的这个徒弟印象并不算深,只有一件事记忆格外深刻。
阳光透过斑驳的彩色玻璃花窗打在一株株奇异的植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奇异的药香,宽阔的走道上不知何时被人摆了一把原木的躺椅。
那人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宽大的乡村草帽全然盖住了那人的头以及小半个肩颈,掺杂着棉麻的暗色衣袍边角处沾染着尘土而那人也不在意,看着均匀起伏着的胸腔那人似乎睡得很熟。
一双沾染着药草汁液的小手刚想碰躺椅上那人,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推了推那人的胳膊。
“谁人来扰我清梦。”
千寻月的声音没有一点刚从睡眠中苏醒的倦意,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甚至弯了弯带了几分打趣的笑意。
烟粉色头发的小女孩看见她的脸愣了好一会,仔细分辨几眼认真的说着:
“这位大人您能帮我,找找我老师吗?”
千寻月故作不耐的皱了皱眉颇为严肃的说:
“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您或许能够帮到我。”
小女孩满脸认真的回答,她扯了扯千寻月的衣角语气带了几分雀跃的说:
“况且光看您的面容,我就知道您一定是一个大好人。”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粗糙干燥的大手狠狠rua了一把发顶,下一秒,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耐烦的拎起她的后心。
花房外面的护卫很是惊讶来人,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教皇冕下,午安。”
身为魂圣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教皇究竟是何时进入花房的,明明刚才才看到圣女进去,等等冕下手里提的那个小家伙该不会就是圣女吧?
千寻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却没有刻意矫正那个魂圣的错误认识只是将女孩儿提起来指了指她:
“这丫头是谁的弟子?”
守卫魂圣愣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教皇冕下这突如其来的怪异行径,千寻月见此大概也明白了守卫的未尽之言,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见状魂圣连忙如蒙大赦般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千寻月蹲下身子将视线同女孩平齐,那双金色的眸子细细打量着她:
“所以你就是比比东。”
女孩点了点头,千寻月就这样看着她也没再说些其他的。
比比东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问:
“大人不去问我为什么能够发现你不是老师吗?”
千寻月站起身子忽的笑了,语气也难得柔和起来,掐了掐少女微微鼓起的小脸:
“不用猜,一定是你老师告诉的吧,这么多年除非是看着我们长大的长辈没几个人能把我们两个人轻易认出来,明明我们两个性情上一点也不相像。”
“布是的!”
少女比比东因面颊被掐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这却并不影响千寻月听她说些什么,不过出于礼貌千寻月还是带着笑松开了自己的手。
比比东揉了揉自己的面颊,有些气恼的看了千寻月一眼才继续说:
“老师虽然提过大人,但却也不愿我去过多追问。”
“那确实,谁愿意老回忆起年少时被笑起来抽的记忆呀!”
千寻月的眸子满含笑意,没有对自己过去所作所为的后悔眼里全是回味,这让少女比比东的眼里闪出某种名为八卦的光彩,不过这也只存在了一瞬间。
她咳嗽了几声,小大人似的将双手背到身后,眼睛悄悄四处乱漂都不敢看千寻月的眼睛:
“您给我的感觉和老师不一样。”
“虽然魂力上很像,但就是不太一样…?”
感觉本就是个抽象的存在,这飘渺不定的存在倒是难倒了这个小姑娘,让她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的划着什么,小包子脸也整个皱起来。
“如果说老师像是一张绷紧的弓,你,就像是,就像是,风?”
“吹过来也只有凉的感觉,抓不住,摸不到,看不见,听不着,…”
“小东。”
熟悉的声音令少女比比东整个人眼眸亮了亮,雀跃的喊了一声:
“老师!”
少女往前跑了几步,却忽地想起几日前那几个神官教自己的礼数,往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的行礼,千寻疾也不去把小姑娘扶起来,就那么站在一旁受了。
千寻月收起了那副和煦的笑脸,打量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说到底这种礼仪的事,多数时候都是面上过得去就好,没听说哪家的强者因为有礼突破,飞升。
真要是有心,亲近,起码也该说一句相处之中,没必要那么多拘礼,她又不是那群酸腐的老头子会挑这方面的刺。
她这个弟弟可真是…
“看来,不用我去帮你找你的弓弦老师了。”
千寻月无意将他们两个之间的不愉快扯到小辈身上,面上扯出几分笑,开启了余下三人都知道聊天。
那天是怎么结束的来着?
千寻月总算是将公文一个个审批完成,锁了门后就不顾形象的瘫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脑海中又突然想起这事。
“算了,记不太清,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侧头望着玻璃窗外几个侍女团团围着的小姑娘,忽然又想起来。
那天,她还带着让孩子翘课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