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醒来,已经听不见炮弹爆炸的声音,这片焦黑的土地接住了天,将那一轮红日托起,不叫它沉下去。靠西的天空上只余下红色,连云也是红的,那片红色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直延伸了大半边天空,连这片焦黑的土地上也是暗沉的红色。
看看睡的地方的四周,完全都是死人。看着最近的一个人,满脸满身都是黑土,甚至还能闻到焦味与很淡的血腥味,看他的脸,咬着牙,瞪着眼,死不瞑目,满脸苦相。他手中攥着一条材质很好的女孩子扎头用的丝带,只不过被炸的已经只剩一点点,而那一点点还被染成了暗红色。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救了我的小铃铛。
我虽然很平静,但是一时间脑袋里莫名的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想法。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股血腥气,远处竟来了几条野狗,正拖着一条焦黑的人腿吃。远处已经看不见太阳,只剩下红色,刺眼的红色。
我想站起来,但是后背很痛,不比系统给予的惩罚来的轻,不过好在我的伤口不大,血流得也不多,不然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活过今天。
远处的野狗吃的津津有味,风有时将它们咀嚼的声音送入我的耳中。
天边的红色渐渐减退,消失,天色昏昏暗暗,不知道野狗咀嚼的声音何时能够停止。让我把他们埋入土地里。
天空上有繁星点点,将每一颗连起来倒像个银手链。它们依旧那么漂亮,不会为沉下去的太阳哭泣,不会为这片焦黑的土地哭泣,更不会为这片焦黑土地上死去的人哭泣。
我躺在“死人堆”里,点开系统面板,第一个任务依旧没有完成。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被封存了哪部分记忆。
我有点累了,于是便在这夜幕初张的暗红色焦土上安然入眠。
“没有麻药……病人……手术!”
“不……太危险了……不可能……可是……”
“……”
我昏昏沉沉听见有人在争吵,但此刻没有醒,真正清醒是在那场手术期间。
“镊子……”
金属落入铁盘里的声音响起,我彻底清醒,瞬间就感觉到了后背的疼痛。
“病人醒了。”
“别动,你后背里的弹片没有完全取出,”有人对我说,“痛的话就喊出来吧,别咬舌头,会死。”
我虽然受过那么多伤,但没有受过那么严重的伤,尤其还是弹片在身体里放了起码24小时。
那时我当真是度“秒”如年。
有人拿了一团布塞在我嘴里,我倒也顾不上脏,死死地咬住那团布,身下的床单也被我扯坏了。(我挺对不起的,因为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崭新床单)
“你可真是一个奇迹,”那位给我做手术的外国男医生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竟然坚持下来了,而且弹片在身体里那么久都没有被感染!”
我扯了扯唇角,心道:系统护着我的命呢,死不了,但苦头还是免不了要吃的。
“我……”长时间不说话,我的声音简直能用那句:“呕哑嘲哳难为听”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