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梵音惊破缚情丝（下）

檐角铜铃在暴雨中碎成三截时，林桃正躲在藏经阁的飞檐下。她腕间的银铃突然滚烫如烙铁，细链在苍白肌肤上勒出血痕——这是魏黔动用凤凰血的征兆。

"哥哥总是这样..."她咬破指尖在琉璃瓦上画出血符，雨水冲刷出的图案竟与祭坛裂痕分毫不差。三年前那个雪夜，魏黔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抱着她冲出火海，银铃劫的寒气冻僵了她半边身子。

血符完成的刹那，林桃看见禅房窗棂透出金芒。那些光芒中游动着细蛇般的黑影，与三年前吞噬父皇母后的黑雾如出一辙。她突然明白季殊为何总说"银铃劫锁魂"，自己腕间这枚铃铛里，锁着整座皇城的冤魂。

"该还债了。"林桃扯断银铃系带，铃铛坠地时发出空灵回响。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雨水中扭曲成双——一个是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另一个则是浑身缠满金线的傀儡。

藏经阁突然震颤，古籍中飞出无数金色梵文。林桃追着那些文字跃下屋檐，绣鞋踩到某片湿滑青砖时，砖缝里突然钻出细如发丝的金线。她蹲下身，发现整座寺庙的地面早已被金丝织成蛛网，而网心正是楼清羽所在的禅房。

"桃儿莫看。"熟悉的药香袭来，余璎珞的拂尘卷住她手腕。这位总爱板着脸的师姐，此刻道袍上沾着糖葫芦的糖渣，发间还别着半朵蔫了的石榴花。

"余姐姐怎么..."

"你纪师兄非说扮成香客要喜庆些。"余璎珞面无表情地拍掉糖渣，拂尘银丝却突然绷直指向西北角，"巽位生门已现，带你兄长从那里走。"

林桃正要追问，忽见余璎珞袖中飞出七盏莲花灯。那些灯盏悬在暴雨中纹丝不动，火光却照出令她肝胆俱裂的景象——魏黔心口的青璃盏残片正被金丝拽出，而残片另一端竟连着自己的银铃劫。

余璎珞其实早在一炷香前就潜入了大雄宝殿。她盘坐在韦陀像后，看着纪晴羽假扮的富家公子往功德箱里塞银票，每一张都画着歪歪扭扭的辟邪符。

"师姐，香灰。"纪晴羽传音入密时，正装模作样地摇着折扇，"兑位的香炉有蹊跷。"

余璎珞捻起一撮香灰，在掌心画出卦象。灰烬突然聚成小蛇模样，嘶嘶地朝禅房吐信。她翻了个白眼，抬脚碾碎灰蛇，却瞥见自己裙摆不知何时缠上了金线。

"缚情丝..."她瞳孔微缩，想起师尊坐化前的预言。那日寒潭边的白梅突然开出金蕊，师尊说当世会有三人被因果丝缠成死结，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禅房传来巨响时，余璎珞正在梁上倒挂金钩。这个姿势虽不雅观，却能看清季殊罗盘里游动的星子——那些星辰排列分明是三十年前的紫微垣星图。

"原来如此。"她突然冷笑，扬手撒出把铜钱。钱币落地成阵，困住从地底钻出的黑影。那些东西有着李窈银镯上的蛇纹，却长着季殊的面容。

纪晴羽的惊呼从殿外传来："师姐！菩提树！"

余璎珞旋身飞出，见寺中千年菩提的根系正在暴动。每条树根都缠着裹尸布般的金帛，上面写满皇室成员的生辰八字。最粗的那条根须卷着的，正是魏黔和林桃的八字金帖，帖上朱砂早已褪成血色。

"好个一箭双雕。"她并指为剑割破掌心，以血为墨在树干画下敕令。菩提树突然渗出黑血，树皮裂开处露出半枚银铃劫，铃舌竟是青璃盏的碎片。

暴雨中传来楼清羽的嘶吼，余璎珞转头看见惊人一幕：魏黔的凤凰纹路化作金翅，而楼清羽的缚情丝正织成茧将两人包裹。那些金丝穿过暴雨，竟在寺墙上投射出巨大命盘——命宫处插着三支箭，分别刻着"青璃"、"银铃"与"缚情"。

"三劫锁宫，死局啊。"余璎珞轻叹，却见纪晴羽突然跃上钟楼。他扯开锦绣外袍露出道服内衬，手持桃木剑引动天雷："师姐！震位惊门！"

雷光劈中铜钟的刹那，余璎珞看见时空裂隙——身着龙袍的魏黔在祭坛自刎，楼清羽握着青璃盏接住他坠落的血；另一时空里林桃化作石像，银铃劫在她掌心开出曼珠沙华。

"原来轮回的锚点在这里。"她终于展露笑意，拂尘银丝暴涨千尺，卷住即将闭合的裂隙，"纪晴羽！把你私藏的三十年女儿红拿出来！"

"这时候要酒做甚？"

"浇给菩提树！"余璎珞踹飞袭来的黑影，"没见它醉得在吐轮回梦吗？"

暴雨中，林桃的银铃与魏黔的凤凰血共鸣震颤，而楼清羽的缚情丝正将三人命数拧成一股。谁也没注意到，季殊的白发已尽数转黑，他手中罗盘映出的星图，分明是百年后的紫微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