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沿着发梢缓缓滴落，凝视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黎清晏笑了，又是这副死样子。
换下被牛奶浸透的polo杉校服，在拿湿巾擦去身上残留的液体后，黎清晏尝试用清水搓洗，可大片的奶渍就像那群家伙一样，冥顽不化。
算了，放学了送去干洗吧。
穿过走廊，同学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对他避之不及。
“这就是2班的奶娃娃？听说被泼了牛奶。”
“那味道，想想就恶心。”
“非正装日还穿着正装，死装。”
回到教室，黎清晏径直走向座位，几个身影立刻围了过来。
“清晏呐，刚才是没拿稳，不小心洒了，你不会怪我吧？”明明是过错方，可语气里一点歉意也没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肯恰那哟。”黎清晏淡淡地回答，从抽屉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因打湿而垂下的刘海挡住眼睛，平静，没有波澜。
“阿尼呀，我的意思是，再去买一瓶吧。”他拍拍黎清晏的肩膀，得寸进尺，仿佛两人关系亲密无间。
“好哇，”黎清晏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摊开手掌，抬眸与他对视，“牛奶钱，还有，跑腿费。”
“你什么意思！”
上课铃响起，老师手持教辅走进教室：“上课了不知道吗？还不快点回座位。”
课程如期进行，黎清晏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去，他不想与那群人正面起冲突，但是自己又不是个怂包。
像这样的事情几乎充斥了黎清晏学生时代的每一天，告诉老师，有用吗？
最后换来的只有“凡事要先想想自己的问题”和“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的质问。
告诉父母？
他那以自己为骄傲的父母又怎么能忍受“完美”的儿子有“被霸凌”的污点呢？
所以最平和的解决办法就是忍耐，忍不了那就找各种理由换个环境，为此他转学了无数次。
其实他也反思过，这群幼稚的家伙霸凌自己的原因，除了总是转学成为“新来的”、长得似乎还不错、成绩优异且有个大学教授父亲，战狼们从某种渠道得知了他父母的信息，知道他是纯血中国人，极大概率成年后选择中国国籍，因此嫉妒他不用服兵役……
该死的共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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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清晏是在上舞蹈课时被社长叫去办公室的。
“清晏xi，明天不用来了。”
汗水粘黏着额头上的发丝，高强度的训练导致他剧烈喘息，眼前浮上一层雾气，胸口跟着上下起伏。
虽然黎清晏知道被单独谈话不是什么好事，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当真真切切听到劝退，他不敢睁开眼，希望是疑似呼吸碱中毒。
“先前你拒绝了solo出道，最近市场行情不好，策划的新男团风格又跟你不符合，”社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对于你的离开我很遗憾，小公司负担不了除预备役之外培训费用。”
“内，我明白了。”
自动贩卖机前，黎清晏机械地投入硬币，掉下来的碳酸饮料冰冰凉凉，气泡在口腔炸裂开来，紧接着酸甜蔓延，呛得他眼角不禁泛起泪花。
骗人的，碳酸饮料喝了一点也不快乐。
似乎总是运气差一点，当然实力也不一定过硬，在此之前黎清晏还有几段练习生经历，像SM、JYP这类大型企划社也呆过，无一例外地都收到了劝退的通知。
可能是对孤独的恐惧和对友谊的渴望吧，黎清晏还曾拒绝了几个公司向他抛出的solo出道的橄榄枝。
“那个疯子被淘汰了？”
“谁家好人体能训练的同时背书啊！”
“我就说吧，公司要出新团了，他一个空降兵只练习了三个月怎么可能出道啊？”
“可是我觉得他实力很强啊。”
“可怜他还不如担心自己能不能进入出道预备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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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最近的考试，第一名。”黎清晏小心翼翼地将成绩条展开，期待父亲的肯定，与其说是父子之间的闲聊，更像是一场严肃的述职报告。
晚餐时间聊这个看似不合时宜，可这是黎父近期唯一在家的时间，平日里他都住在首尔的教职工宿舍，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次家。
“这不是应该的吗？”黎父甚至没有扫成绩条一眼，自顾自夹菜，突然想到什么，“还在搞那什么练习生吗？”
“嗯。”
“过两年就高考了，这些不相关的该停一停，收收心，我可不想我的儿子去不了名校。”
黎清晏不吭声，饭桌下的右手附在左手刚结好不久的痂上，然后一点点扣下。在父亲眼里，面子是最重要的。
“你也别整天搞设计稿，多管管儿子。”
黎母瞬间被激怒，她懒得吵架，直接撂下筷子。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自己的事业。
黎清晏不会袒护任何人，即使母亲赋予了他生命，但她也造就了自己被霸凌的源头。
作为女装设计师，黎母做梦都想生个独生女儿，这样就能从小到大穿自己设计的衣服，可得知自己生的是儿子，她恨不得去收养个女孩，但发觉渐渐长大的黎清晏长得漂亮，她索性当女孩子养。
逃离餐桌，黎清晏反锁卧室门，习惯性地走到书架前，伸手摸VC瓶，却发现原本应该叮当作响的瓶子空荡荡的——药吃完了。他烦躁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似乎全身的力气在一点点从指尖流失。
无人在意，他为什么当练习生，为什么想出道，除了有对舞台的向往，还有抗抑郁，以及逃离令他窒息的原生家庭。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清晏翻身解锁手机，想要与心理医生约时间去重新开药，却发现自己的生日要到了。
那么也就是说，春天快要到了。
他讨厌春天，他讨厌胸闷心悸喘不上气，讨厌难以集中注意力思维迟缓，讨厌过敏反应——自杀率最高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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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再一次练舞累到虚脱，黎清晏躺在地板上，查看手机屏幕的时间。
在无所属社的过渡期内，他并未选择荒废时光。一天不练习，自己心知肚明；一星期不练习，身体会给出反馈；再长久地荒废，全世界都将知晓他的退步。
于是他毅然选择了一家自助练习室，每小时花费8000韩元。虽然这里缺乏专业老师的指导和即时的反馈，但拥有超大的全身镜、可以连接手机或MP3的音响设备以及麦克风，足以支撑他的练习需求。
一则推送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由Mnet打造的、全民制作国际性偶像团体、继《PRODUCE 101》后的男版《PRODUCE 101 SEASON 2》？
黎清晏点开详情页面，迅速阅览招募宣传海报，距离报名截止时间还有一天。
或许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这样想着，他在练习室时间结束前收拾背包离开，回家打开电脑填写报名表并且发送邮件。
17岁的春天能够有奇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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