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浣纱坊

·教习室·

天气逐渐转凉，一转眼就到了给蔡府这批婢女们分配主子的日子。

嬷嬷拈着一张布帛，就这名单上的名字抬手点了几个人出列。

教习嬷嬷“这些都是送主母房里的”

清荷赫然在列。

洛鲤苓由衷开心。

洛鲤苓“恭喜妹妹了”

清荷温婉一笑，握住洛鲤苓的手。

清荷“往后虽然是侍奉在不同的院子，但姐姐和我的情谊清荷定不会忘记”

很快，其他人也都陆续被分派到各个房中。

锦瑟入了宜春院，负责侍奉府上嫡出的女郎。

教习嬷嬷“鲤苓……”

洛鲤苓走出几步，垂眼肃声，

洛鲤苓“奴婢在”

教习嬷嬷“去浣纱坊吧”

洛鲤苓先是一愣，心底略有些不快。

浣洗丫头，虽然是个劳累活儿，但也免了要看主子脸色，挺自在的。

勤勉一点，也不会有人故意挑你的刺。

她面不改色，也算是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教习嬷嬷“都分好了，都跟着领路婢女前往各自的府院吧”

浣纱坊地僻，中途还要经过一片松林。

领路婢女：“前面会经过贵人的院阁，还请放慢步子，不要叨扰了贵人清净”

洛鲤苓穿过一条石径小道，熟悉的场景再次引入眼帘。

这是那日，世子的院阁。

鼻端仿佛萦绕一股淡淡的清香，一如世子清冷的眉眼。

洛鲤苓脑子里想着事情，没注意脚下，突然一个趔趄，被碎石绊倒，眼看就要坠落在地——

一双手似乎是云淡风轻地一把扶住了她，洛鲤苓惶恐之余与他四目相对。

洛鲤苓“世……世子”

洛鲤苓声音微颤，脸上青白交加。

领路婢女匆匆赶来告罪求饶，“新来的俾子不懂事，行事鲁莽冲撞了世子，还请世子责罚。”

蔡徐坤并未理会她，目光一直放在洛鲤苓身上。

蔡徐坤“无事？”

洛鲤苓“多谢……世子搭救，奴无事”

蔡徐坤微微点头，

蔡徐坤“被分去哪里了？”

洛鲤苓垂头，

洛鲤苓“奴现在是浣纱坊的俾子”

两人身份云泥之别，她始终不敢看他。

蔡徐坤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面前女子的纤纤玉手，生的极美，倒不像是干重活的。

领路婢女开口提醒：“世子若无事，奴婢便要将人带过去了。”

蔡徐坤“去吧”

他侧身走远，宽大的衣袖盈了暗香浮动，拂袖间晕散出及其沁人的香气。

他身上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似矜贵清冷，似忧郁孤寂，似温柔缱绻。

洛鲤苓心中微微泛起涟漪，已经不敢再想。

————

·浣纱坊·

浣纱坊与世子的院阁并不远，洛鲤苓刚踏进门槛，从里头便响起了中气十足的叫骂声。

吕嬷嬷：“贱蹄子，洗几件衣服都洗不干净，若不是我及时发现，等上头主子责问下来，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被辱骂的浣女低眉顺目，面色苍白。

她一双常年浸泡在水里的手已经发白发紫，面对这一顿铺天盖地的责骂，独自默默承受，不敢多说一句。

秋芸“奴婢不敢耽搁……”

领路的婢女淡然自若地走上去，就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司空见惯了一样。

领路婢女：“这是新来的，有劳吕嬷嬷好好教导。”

嬷嬷冷眼朝洛鲤苓看去，首先就注意到了对方极其出色的容貌气度。

吕嬷嬷：“老奴蒙恩许久，自不会辜负主子的期待，一定尽心尽力管好这些下人。”

领路婢女：“今日起就让她们当值吧，你这里也不是缺人手吗？”

吕嬷嬷一张老脸笑皱，“可不是嘛，多了新人进来，可能分不少压力呢。”

领路婢女：“那也不多打扰嬷嬷了。”

带领头婢女走了，嬷嬷重新板起了一张脸，厉声喝道，“从今以后，我便负责管教你们。”

“浣纱坊不必别的地儿，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手脚都勤快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嬷嬷朝洛鲤苓那瞥了一眼，没想到竟是个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妖娆妩媚之姿的美人。

“不过若表现的不错，还是有机会迁出去的。”

“听话勤快，四字准则，可记住了？”

洛鲤苓跟着应是。

嬷嬷点点头，又指了眼角落堆叠成山的衣裳。

“去把那些洗了。”

总共三个木桶，像是早早就为她们准备好了一样，其他两个人迅速占领了衣物不太多的两桶，留给洛鲤苓最多的一桶。

洛鲤苓心中总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拎起一桶衣物，拿起一旁的皂荚，搓洗了起来。

身旁那个挨训的婢女见嬷嬷逐渐走远，忙凑过来。

秋芸“她诓你们的，进了浣纱坊，就别指望出去了！就是想要你们尽心尽力地为她干活”

洛鲤苓“我早就料想到了，多谢你的提醒”

秋芸“你……”

秋芸眼露惊艳地看了洛鲤苓一眼。

秋芸“我生平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女子，比蔡府嫡出的女郎还要好看，怎么会沦到这地方来”

洛鲤苓微微挑眉。

洛鲤苓“慎言，我们这些婢女卑微如尘泥，怎么配与女郎相比”

那婢女也反应过来，面上一红。

秋芸“是我失言了，不过你真的太美了，我一个女子见了都不得不爱”

她又看了洛鲤苓葱削般的玉手，有些黯然神伤。

秋芸“从前我也和你一样，有一双好看的手”

她伸出那双被冷水浸泡得不成样子的手，龟裂枯槁，形如老人。

洛鲤苓有些不忍再看。

同时也在心中担忧起自己，手就好比人的第二张脸，若到时候自己的手也变成那样，还能有夫家愿意要她吗。

秋芸见洛鲤苓脸色不好，连忙开口。

秋芸“现在迁出去还是有法子的，各个房里还要适用新来的俾子，若不合适不满意，还会调换人手，这可是一次好机会”

秋芸“哪里都比浣纱坊好，这里最磋磨人”

秋芸略微停顿。

秋芸“相较于府中的那些女郎，还是去郎君的院里最佳”

秋芸“因为你这么美，身为女子都会嫉妒，而男子不同，他们会爱你、珍你、护你”

秋芸“府上的郎君一个比一个清隽温润，好多俾子都想挤进去当值呢”

洛鲤苓“但府中不是最机会攀高结贵这一事？我的相貌……”

秋芸“那些规矩是根据府中最为尊贵的嫡出郎君所规定的，但那些庶出郎君，谁没几个通房侍俾，主母一向都不管的”

洛鲤苓若有所思。

秋芸“我叫秋芸，你叫什么”

洛鲤苓“鲤苓”

秋芸“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阿”

与秋芸闲聊许久，洛鲤苓似乎知道了很多府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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