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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魁怎么换人了?”
“来,喝!”
“你看这腰,这腿……啧啧啧!”
“真美呀!”
“好!好!漂亮!”
梵樾整个人慵懒地斜倚在座椅之上,修长的手指轻缓摩挲着那块失去光泽的无念石。
梵樾“新来的花魁,不错。”
他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难以牵动他的注意力,可那深邃的眼眸却看着无念石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天火“花妖擅魅,能引动更多欲念,助殿主成事。”
藏山“殿主,咱们来宁安城已经一个月了,现在城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传言。”
藏山的话到嘴边反而顿了下,随后又继续说完。
藏山“说您…貌美惊人,世间罕见。”

宋清歌从楼内款款行来,步履间带着一丝不疾不徐的从容。
待她走到梵樾斜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后,便怡然自得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浅啜一口。
如今听了藏山的话,她也不禁抬眸望向梵樾,目光在对方身上轻轻掠过,细细打量了几眼。
察觉到她投来的那道视线,梵樾微微侧目扫去,面容上浮现一抹莫名的神色。
颇为奇怪。
梵樾“看我做什么?”

宋清歌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唇角却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她生就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庞,总带着几分淡淡的忧郁。可一旦开口,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头便显露无遗。
可谓是与她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这些年是为了掩护自己所以才装的,还是真就这样。
宋清歌“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传言不假,楼主的确貌美可人。”
梵樾“……”
梵樾感到一阵无奈,索性不再看向她。毕竟,每次与她交谈,到头来真正生气的只有自己罢了。
天火不以为意,毕竟这么多年二人皆是如此。
可藏山就不一样了,虽然早就知道宋清歌的德行,但每次还是会被惊吓到。
比如她刚刚那句,貌美可人。
难道她还想吃了殿主不成?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刚刚自己还未曾说完的话,于是藏山接着开口。
藏山“殿主,城里不少显贵下了帖子想要结交,咱要不要挑上那么一两个,应付应付?”
梵樾“一群普通的人族,也配本殿应付?”

梵樾垂下眼眸,神色间满是淡然,指尖轻抚过手中链条的每一寸。
梵樾“除了无念石之事,其他的,别来烦我。”
宋清歌又瞥了一眼梵樾,咂了咂嘴。
这茶寡淡无味,还是酒好喝。
梵樾也是,无趣得很。
天火“你还站这干嘛,送酒去啊。”
藏山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藏山“我、我?”
天火“既然来了人族,就要守人族的规矩。既开楼迎客,自要照顾好客人,去啊。”
藏山“去、去,我去。”
藏山满脸苦涩地应了下来,随后朝着梵樾郑重地比划了一个妖族礼仪的手势,才转身离去。
宋清歌懒得看,她不感兴趣,也不喜欢那么多礼节。
但好在从她认识梵樾起,梵樾也从未让她行过这般复杂的礼仪。
……
白烁“神仙接引人,是凡间生意人?”

白烁“嘶,这怎么听着这么像你胡诌诓我呢?”
孙观主“啧”了一声。
孙观主“大隐隐于市,人人要都知道他是神仙,天天都去找他成仙,那还了得呀!”
白烁“倒也是这个理。”
白烁缓缓起身,侧眸而视,目光如水般沉静却又暗含深意,落在孙观主的身上。
白烁“不过你方才说,他来宁安城不过一个月,跟我又没什么交情。”
白烁“既然谁都不见,又怎么会见我呢?”
她双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向孙观主凑近。
白烁“既然,你们是仙门同僚,那不如你陪我走一趟吧?”
孙观主立马向后退,还伸出双手摇了摇。
孙观主“哎不可不可不可!这拜仙可是泼天的大事,若走后门岂能显出你的道心呢?”
白烁“只要我拜入仙门,一定不忘你今日指点之义。但若是你诓我——”
孙观主一个激灵,下意识反驳着。
孙观主“哎不能,绝对不能!”
白烁满意了,笑起来转身就走。
白烁“那就好。”
孙观主朝着白烁的背影拜了拜,但正经不过三秒,等白烁背影消失后,她就瞬间跑向后面的道观里。
孙观主“快快快快,收拾行囊此地不宜久留!”
路过门口,见她那两个小徒弟还傻傻的在原地站着,她又折返了回去。
孙观主“哎呀快点,快点啊!”
“师父,您不是已将仙门使者的消息告诉白小姐了吗?为什么还要跑?”
两个小徒弟一左一右的摇头晃脑。
孙观主“哎呀,哪来什么仙使啊,这世上哪有活神仙?”
孙观主“这不羁楼主啊,人狂话狠,来这一个月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啊?”
孙观主“好,那白烁是城主之女,天天修仙修仙,性子比驴还倔!师父我布得这一手乾坤大局为的就是争取时间,逃跑!”
两个小家伙听的糊里糊涂的,两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呆萌极了。
孙观主“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我在骗她啊,快点!”
孙观主“不然咱们的小命就撂这了,快点,快快快吧!”
说着孙观主直接一手拉起一人就往观里跑,准备收拾东西跑路。
……
一直到晚上,天都黑了,白烁才带着人一箱子又一箱子浩浩荡荡的走向不羁楼。
周边的路人也都纷纷侧目,然后小声的议论这白二小姐又要干嘛。
白烁一把拉开不羁楼的内门踏进去,开始打量起来。
恰好那花魁和几个美人结束舞蹈,都正在往一边靠拢,最后离开。
“这不是城主家那个小煞星吗?”
“是啊!她怎么也来了?”
“就是啊,她来这里干什么呀?”
白烁站在不远处,边打量边在心底里嘟囔。
白烁(神仙…竟住在这种地方。这跟话本出入也太大了吧?怎么一股妖里妖气的感觉?)
她出神的功夫,藏山走向白烁。
藏山“这位客官面生,第一次来吧?要点江南歌女,还是漠北舞姬?”

白烁(还挺威武的。楼内迎客的都如此不凡,这不羁楼主又该是何等人物?)
白烁在心里嘟囔完,笑着看向藏山。
白烁“在下白烁,千金万宝在此,请见楼主。”
说着还抬起胳膊示意了下她让下人们抬进来的几个大箱子。
藏山“见楼主?每天带着千金万宝来求见我们楼主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去去去。”
见她既不是来听曲儿的,也不是来看舞的,藏山只想打发了她。
可谁知白烁却骄傲的仰了仰头。
白烁“我的宝贝,可和那些凡夫俗子的不一样。”
白烁“都给我打开。”
下人们听从指示,迅速将箱子一一掀开。
映入眼帘的有的是锋利的短刀,寒光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有的则是画着奇异纹路的符纸,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此外,箱子里还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物件,琳琅满目又透着几分凌乱与神秘。
藏山瞪大了眼睛,随后眼神立马就变的有些犀利起来。
白烁“本姑娘不止是城主之女,更钻研天下仙术已久。”
白烁“这些,都是我搜罗的降妖除魔的至宝。”
他们本就是妖族,这女子竟还带些降妖除魔的东西过来请见他家殿主?!
白烁“今日特来赠予楼主,怎么样?我诚意够足吧?”
白烁笑嘻嘻的乐着,双手环臂。
白烁“还不请你们楼主来相见!”
白烁话音刚落,身后箱子里贴着的符纸便如感应到什么般,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梵樾“你说你要斩妖除魔?”
紧接着,一道强劲无匹的内力猛然爆发,那些薄如蝉翼的符纸顿时被震得四散飞扬,在半空中翻腾起舞。
男子话音落下,整座楼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悄然席卷。

二楼一道身影已如鹰击长空般掠下,衣袂翻飞间带起丝丝气流,眨眼便已稳稳落地。
来人身着一袭黑衣,宛如夜色凝聚而成,他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却莫名的透出一种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意味。

可不果真就如那传言所说的貌美惊人么。
白烁看向他,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白烁(不羁楼主...这就是神仙?竟比我还煞。)
从未见过楼主真面目的客人们登时就热闹了起来,都站起身朝着这边跑来,却也都被天火和藏山拦住。
“楼主大人!”
“楼主!”
藏山“大家不要挤,不要挤。”
“小人求见多日啊,您终于肯露面!”
藏山“往后往后往后!”
梵樾瞥了一眼周围的人族。
梵樾“我问谁,谁答话。”
梵樾“我不喜欢吵闹的,尤其是人。”
白烁看着他,默默撇了下嘴角。
白烁(呵,够狂,合我脾气。)
梵樾的视线落在白烁身上。
梵樾“方才就是你说,要斩妖除魔?”
白烁笑着跑到他面前。
白烁“不错,正是我。”
宋清歌伫立在二楼边缘,俯身向下望去,视线如丝线般轻轻落在白烁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动作中带着几分审视。
梵樾“来我的地盘大放厥词,你还真是好胆色。”
梵樾“你叫什么?”
白烁“白烁。”
白烁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畏惧梵樾的气场。
白烁“我自幼求仙问道迄今十载,道心诚挚,不曾有怠。占星算卦画符布阵,样样精通。”
白烁“楼主若是不信,可随意考校。”
白烁又笑着凑近了梵樾一步。
白烁“敢问楼主,可通天道?可是仙?”
梵樾“本楼主仙否,凭你也敢问。”
梵樾的手如铁钳般箍住白烁的脖子,将她拽至身前。他低下头,逼近她的耳畔,轻嗅着那缕若有似无的气息试探。
白烁呆了呆。
白烁(测资质,要用这种方式?)
梵樾(还以为是兰陵的蠢货追来了,搞了半天是个普通人族。既如此……)
梵樾放开她。
白烁(难道…这是神仙的礼仪?)
下一秒,白烁也一把扣住梵樾的脖子,将人摁向自己。
梵樾的眼瞳都跟着一颤。
周围人又开始起哄了,藏山也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天火,震惊的同时还向楼上宋清歌的方向看去。
却只见宋清歌似笑非笑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烁也对着梵樾嗅了嗅,还未等开口问所谓的神仙她这礼仪学的可对,便被梵樾一巴掌对着肩膀拍开。
梵樾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手便要运转功力,却被眼疾手快的藏山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手腕,随后低声提醒。
藏山“殿主,这人族地界不能杀人。”

藏山轻轻拍了拍梵樾的手。可当梵樾收回功力时,指尖却不由自主地颤了一瞬,随后那只手无声地攥紧。
随后梵樾猛地抬眼看向二楼,藏山和天火也看过去。
见他们都这样,白烁只能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个女子站在二楼,一身白衣身姿曼妙,发丝被风吹起。
楼内略微泛黄的灯光不仅没掩盖她的美,反而是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深探。
她靠在栏杆把手边,美眸向下看,唇角微微勾起。似是觉得楼下极为有趣,但好像又不想亲身入局,免得脏了胜雪的衣裙一般。
一时间整个不羁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楼上的女子。
有迟疑的、有惊艳的,也有后悔刚刚起哄这不羁楼主和那白二小姐的。
原因是他们都见楼主紧盯着这女子,似乎很在意她,导致他们此刻也都以为这女子是楼主夫人呢。
安静的场面总要有人来打破,于是藏山硬着头皮准备开口。
藏山“那个……”
然而,他的话刚吐出两个字,便察觉到宋清歌的目光已稳稳地落在了白烁的脸上。
那目光如冰霜覆面,冷得让人无从忽视。最终,她甚至连一丝勉强的笑意都懒得维系。
紧接着她也如同楼主方才那般轻盈跃下,那飘逸的衣袂与灵动的身法,将她的身姿衬得更为优雅动人。
不过可比那楼主美多了。
脚尖落地,梵樾几乎是本能地向她靠近。然而宋清歌的目光却未曾为他偏移半分,而是牢牢锁定在白烁的脸上。
仿佛世间万物都已在此刻黯然失色,只剩下那张脸占据她的全部心神。
宋清歌走向白烁,最后在她面前站定。
白烁也直勾勾地看着宋清歌。
白烁(这女子好生美貌,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宋清歌“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白烁回过神,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烁“白烁,我叫白烁。”
宋清歌打量着她。
好相像的脸。
好似同一个人。
又凝视了她片刻,宋清歌终究还是悄然移开了目光。
宋清歌“嗯。”
别瞎想了,她早在六万年前便陨落了。
这只不过是个与之神似的凡人罢了。
她虽这般安慰自己,可心底却犹如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阵阵难以平复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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