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打更声刚响过,扬州城天色清明。
尹月时将婉儿和她弟弟安排在清源山普渡寺后院的偏房,寺里普慧和尚早已安排妥当,两人暂可在此避风头。
“婉儿姑娘,最近切勿外出,更不可与外人提起自己的身份,尤其是鱼龙牛马帮的人。”尹月时叮嘱道。
婉儿轻轻点头,目光柔弱而坚定:“云娘子放心,我决计不会再踏入江湖半步。若能赎罪,我心甘情愿在寺中侍奉佛祖,聊以慰藉。”
尹月时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李莲花在寺门外的小径边候着她,一手握着一枚空药丸,抬头看见尹月时时,笑意温和:“都安排妥了?”
“嗯。”尹月时轻轻颔首,“李神医日后有何打算?”
李莲花拍了拍手上的药丸粉尘,“自然是回我的莲花楼去,我可还有病人等着我去瞧呢。”
“如此…甚好。”尹月时目光平静,“多谢你这两日相助。”
“云姑娘说笑了。”李莲花眯起眼,“我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对了,这个或许在云姑娘的手上更有用处。”说着将手里的空药丸递给了尹月时。
尹月时接过药丸,两人彼此客气几句,l便分道扬镳了。
辰时已过,百川院中弟子多已起身操练,廊下也有人来来往往。
尹月时先至药房查看那两个中毒弟子的状况,又将婉儿弟弟所中药毒细细诊了一遍,吩咐许大夫开方调理。方才去了议事厅,纪汉佛、乔婉娩、白江鹑、石水和肖紫衿几人皆已在座。
尹月时将近日调查所得一一禀明,自温仁裕之死到婉儿的供词,连同角丽谯可能在背后指使等事皆未遗漏。
纪汉佛听罢,神情沉凝,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敲,良久方道:“这婉儿,竟然便是雪岭山庄那桩旧案里陈冲追查之人?”
尹月时点头:“不错。当时陈冲奉命潜入鱼龙牛马帮,曾在雪岭山庄附近发现过她的踪迹,她正是送东西的人,只可惜陈冲受伤,惊动庄主。没想到,如今她竟然藏身在扬州城,遭人胁迫,我猜测,背后与鱼龙牛马帮脱不了干系。”
“如此看来,此事多半是角丽谯的手笔了。”纪汉佛目光微寒,“不过,婉儿能提供的线索有限,她大抵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金鸳盟散了,不知道角丽谯这妖女又要干什么。”
“确实如此。”尹月时叹息一声,“婉儿并非核心,只是被恐吓与胁迫。但她手上的香方与香囊足可证实鱼龙牛马帮已开始在扬州行动,只怕江湖又要起风波了。”
乔婉娩插话道:“我已安排人暗查南门、望香楼旧巷等地,这两日若有人找婉儿未果,必会露出些许行迹。”
白江鹑也补充:“后山仓库那边我让人加固了门锁。若那帮人敢回来找麻烦,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纪汉佛点点头,又转向尹月时:“你可还有别的打算?”
尹月时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纸页,递过去道:“这是婉儿所绘,那些人来取香囊时的衣饰纹样,也许能从近期出入城内的商旅中查出点线索。至于我,离家甚久,家中诸多事宜无人照料,我该回去了。”
纪汉佛展开细看,眉心微蹙,开口却要留人:“云姑娘,蛊毒一事未结,只怕还要依仗你。”
尹月时缓声道:“解毒之法我已教与许大夫,诸位不必担心,若真有要事,传信与我我便会速速赶来。我本无心江湖之事,此次已是涉事过深,纪院主也不必留我了。”
众人皆静。
窗外阳光透过松影洒落,厅中却一派凝重。
“云妹妹是个懒骨头,这次查案可要她跑断腿了,我们就不留她了。”乔婉娩笑着打破沉默,众人这才又缓和过来。白江鹑也附和了几句安慰的话语,这事也算是这么过去了。
隔日,尹月时便带着映红和惜间踏上回桃花溪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