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前往四顾门,尹月时没有像上次一样赶路。而是走走停停,磨蹭半月才到四顾门。
尹月时还以为此次她隐匿身份,会是佛彼白石其中一人来接,没想到来的又是乔婉娩,看来她专门负责四顾门的人事部门。
乔婉娩引她踏入四顾门时,檐角铜铃正撞碎一缕阳光。尹月时垂首盯着面纱边缘晃动的银线流苏,冷不防撞上一堵青竹纹的“墙”。
“云时娘子当心。”那人声音如浸了雪水的琴弦,“彼丘失礼了。”
尹月时抬眼便愣住——江湖传闻"美诸葛"云彼丘貌胜潘安,果然是容貌淡雅,谦谦君子的模样。不过他腰间悬着的鎏金香囊,散出一丝离垢谷禁术“浮生醉”的味道。
“云院主也通药理?”她佯装整理面纱,指尖悄然弹出丝真气。香囊纹丝未动,果然是幌子,四顾门不好混啊。
“略懂皮毛。”云彼丘广袖轻振,袖口滑出半截青玉算筹,“比如娘子的面纱掺了雪蛛丝。”
乔婉娩忽然轻咳一声。远处回廊传来剑啸,李相夷的红衣掠过琉璃瓦,惊起满树雀儿。
客舍栽着西府海棠,与离垢谷的药圃大不相同。尹月时刚将装有刎颈剑的锦盒藏好,窗棂便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击声——是与师门通信的暗号。
一只灰鸽儿落在窗台上,尹月时上前取出信纸。「谷中一切安好,勿露锋芒。萧临新制“千机散”,附于信末。」赵珩的字迹工整如药方笺。她摩挲着“勿露锋芒”四字,忽听得屋顶瓦片轻响,尹月时挥手发出袖中金针。
“云时娘子这金针封穴的手法,倒像故人。”李相夷倒挂在檐下,发梢扫过案头墨砚。
她翻腕亮出毒针:“李门主若再窥探,下次扎的便是风池穴。”
他翻身落地,红衣挟着血腥气:“正好,帮我看看这伤。”扯开的衣襟下,锁骨处赫然三道靛蓝抓痕,与洗剑池蜉蝣同色。
“金鸳盟的尸槐?”她金针蘸了药酒,“李门主下次逞英雄前,不妨先想想四顾门的丧葬预算。”
处理好伤口之后,尹月时拿出装有刎颈剑的锦盒放在李相夷面前。
“师父说,刎颈剑至柔至刚,与李门主的剑法最是相配。此剑我遵师命代离垢谷赠与李门主,望李门主以此剑斩尽天下奸邪。”
李相夷收下了刎颈,却忽然握住尹月时手腕:“秦谷主没告诉你?离垢谷嫡传的血......”
檐外惊雷骤响,门外脚步声如雨声逼近。他松手时,掌心多了颗糖渍梅子:“回礼。”
夜雨滂沱时,尹月时终于摸到药房暗格。以发间银白簪子插入机关槽的刹那,墙体翻转露出密室——百枚玄铁镖整整齐齐码在架上,镖尾莲花纹与几年前屠村案凶器如出一辙。
“这门派果然处处是坑。”她蘸了特制药粉拓印纹路,忽觉颈后寒毛倒竖。
云彼丘的算筹抵住她命门:“娘子夜访兵器库,是为寻药还是寻死?”
尹月时不禁感慨:什么美诸葛云皮球……现在倒像是白无常。
“寻云院主香囊的出处。”她反手亮出白日偷藏的香灰,“浮生醉混了金鸳盟的尸傀粉,院主好雅兴。”
算筹倏地收回。云彼丘眼底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明日辰时,把这话原样说给门主听。”
五更天,尹月时在暴雨梨花针匣底发现张字条,字迹狂草如剑痕:「梅子有毒,喂狗」。
窗外,李相夷昨夜给的糖渍梅子泡在雨里,引得蚂蚁绕行三寸便僵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