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生长痛

他说他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光。

我只觉得心疼，这么漂亮的人怎么会见不得光呢，我一直都觉得他漂亮，也一直都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从来都只是笑，他好像并不信。

那样的心里话他只跟我讲过一次，后面再没有发生过，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和从前一样，应该是离他更近了些吧，那些话他以前也从来不对我说。

后来我经常邀请他来我家，慢慢的他也开始跟着我叫爸爸妈妈，眼里也有了一些生气，爸爸妈妈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他们很爱我，后来他们很爱我们。

高三第一学期开始那天，他的父母好像才意识到还有他的存在，他接通了电话，他的父母好像并不知道他换手机了，我们的社交软件是互通的，彼此都能看到，但他的社交软件里并没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兔崽子，死哪里去了，这么长时间都看不到人影，晚上放学赶紧滚回来给老子做饭。”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应该喝了不少酒，语气也是习以为常，我看到他的头低下了，拳头也攥紧了。

“我妈呢？”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但他眼里的生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雾蒙蒙的灰，深不见底。

我尝试叫他，他没理我，我叫了好几声他才抬起头来，他又变回那个没有生气的叶岑了，我尝试靠近他，他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你想，见见我的父母吗？”

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带我去见父母，我很高兴，也没错过他眼里的害怕，我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但我想抱抱他，告诉他不用怕我在这里，我也这么做了。

当天放学，我跟爸妈报备过就一起去了他家。

推开门，酒味熏的人想吐，还有一个玻璃酒瓶砸过来，我挡下了，很疼，不敢想这要是砸在叶岑身上，他那瘦弱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住。

“呦，小兔崽子还带了人回来，你这个怪胎还能交到朋友啊，他还挺护着你，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去给老子做饭，想饿死老子吗。”

他家不大，房间的门都是开着的，客厅里还摆着餐桌，有一个摆了大床的房间，应该是他父母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房间，视角太狭窄了，应该是杂物间吧。

他没说话，默默换了鞋去厨房，我还不知道他会做饭，我妈妈做饭的时候他会进厨房帮忙，我会挤进去把他带出来，换成我去帮忙。

我想说他现在已经高三了，他作业很多，他还没有做作业，最终我没说话，也进了厨房，去给他帮忙，他好像真的很会做饭，不怕被油溅到，也不怕被烫到，我学着他的样子给他帮忙，好难，叶岑，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熟练的呢。

他做的饭很香，他偷偷给我盛了一点，剩下的则是端了出去，吃饭的时候，他是不被允许上桌的，等他爸爸吃完饭，他又要刷碗，刷碗我是会的，我从他手里把碗抢过来他才让我刷，而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他妈妈。

从回到他家开始，他的头就没有抬起来过，他在发抖，刷完碗，我把他搂进了怀里，他说：“对不起，我的家人没有那么好，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开门声响起，我又抱了他一会他好像才缓过来，他牵起来我的手，他还在发抖。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

他的声音很小，也在发抖，他的父母跟我的父母真的很不一样，他爸爸二话不说又砸过来一个酒瓶子，而他妈妈，那位遗传给他漂亮容貌的女人，用尽了我甚至听都没听过的粗俗词汇辱骂他，也辱骂我。

我跟他们解释，我把他护在身后，他在瑟瑟发抖，他紧紧地捏着我的衣角，最后我是被那两个人赶出去的。

他们强硬地分开了我和我的恋人，把他关进了我原本以为是杂物间的小房间，我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被赶出来后，我在外面的窗户看，已经看不到叶岑了，他的爸爸在打他的妈妈，辱骂的字眼更过分，我听到了叶岑的名字。

这一刻，我好像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么让人心疼，不是每个人都是像我这么幸运的，他分明与我哭过，只是他的眼泪太轻了，轻到我差点没听到。

我以前听别人都说东亚家庭的孩子每一个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长痛，而叶岑的生长痛，格外清晰，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