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欢听闻郦娘子的抱怨声,心中一紧,急忙快步走进内堂,满脸担忧地问道。
娘,怎么了?

郦娘子瞧见祐欢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随后缓缓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六娘回来了,分店的生意如何?

祐欢的脸上绽放出自信的笑容,笑容仿佛将整个房间照亮了几分,她带着几分笃定的神态说道。
分店每日门庭若市,往来客人络绎不绝。不少人尝试过后,都私下向身边人推荐,分店也常常卖断货。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琼奴等人,又问道。
我在外面就听到娘怒气冲冲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乐善向来心直口快,抢着说道。

还不是隔壁的崔娘子,挨着新开了一家店,摆明了是跟五福斋抢客人呢!
正忙着给郦娘子抚背消气的琼奴,也抬眼看向祐欢,说道。

旁边崔记主营的是羹陶面饭。
祐欢一脸疑惑,追问道。
崔记?既然是卖的羹陶面饭,五福斋卖的是茶不应该两不相干吗?

一旁的乐善乐善忍不住又说道。

六妹妹,你整日忙得晕头转向,怕是还不知道呢。那崔记也卖茶,我可是亲眼瞧见的,她家的茶器用的都是银质的,茶汤只卖一文钱一盏,这分明就是存心扰乱价格嘛!
说完,乐善看向郦娘子,气鼓鼓地说。

娘,上门骂她去。
琼奴一听,赶忙一把将乐善拉离郦娘子身边,说道。

你啊,就别火上浇油了!

浇水不就灭了吗?你就是胆小怕事。
乐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戳琼奴。琼奴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乐善的脸颊,乐善却对着她扮了个鬼脸。
祐欢赶忙劝道。
娘,开店是她家的事,这种低价揽客的手段,也就图个四五日的新鲜劲儿,终究是亏本的买卖,哪里能长久呢。咱们只管把自家的生意经营好就行了,何必去理会她呢?

郦娘子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她这店,只要是我家卖什么,她就跟着卖什么,这抢生意都抢到家门口了,我还搁着不管吗?
这时,寿华从外面走了进来,说道。

娘在汴京经营多年,五福斋也颇有声名,大家见了您都尊称一声郦老板。要是娘贸然上门叫骂,岂不是会引得旁人议论纷纷,说什么‘潘楼街上崔记刚开张,五福斋的郦老板就坐不住了’。
琼奴也附和道。

可不是,到了那时人人都跑到那崔记看热闹去,不叫娘去,是不想叫娘给别人做了嫁衣。
祐欢接着说道。
娘,五福斋有瑞草轩带来的客源,您要是去崔记闹事,反倒会让她家店因为这场争议获得更多关注,这不是间接帮他们招揽客人嘛。

郦娘子听着女儿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仔细思量一番,恍然大悟道。

有道理啊,差点上了她的老当了!
说着,郦娘子站起身来,神色认真。可就在这时,她衣袖里突然滚落出一卷看起来像是字画的东西。

这是什么?
乐善好奇心顿起,立刻上前把它捡了起来,解开细绳,将画缓缓打开。此刻,郦娘子神色略显心虚,悄悄往寿华那边挪步,似乎想要往外走。

娘?
乐善察觉到郦娘子的异样,提着画展示给寿华等人看。
寿华一眼便认出是杜仰熙的字画,她看向已经挪到门口的郦娘子,喊道。

娘!
郦娘子迎着寿华质问的眼神,目光又落到乐善手中的字画上,佯装不知。

这是什么?
见此情形,祐欢等人很识趣地纷纷回避。待众人离开后,寿华这才开口询问,郦娘子无奈之下,只得吐露实情。
原来,是一位姓王的富商花了三百贯的高价买下杜仰熙的画作,还声称杜仰熙作为郦娘子未来的女婿,这是心甘情愿孝敬她的。
寿华听后,赶忙向郦娘子解释道。

相国寺里内廷的画作,价格也不过百贯,就连吴道子的画,也才堪堪值三百贯。别人之所以肯出高价买杜仰熙的画,不过是想找机会攀附罢了。
郦娘子轻叹一声,缓缓将桌上的画卷裹起,对着寿华说道。

世情如此,有甚怪来。知你清高,下回不求了。
说着,郦娘子抬眼看向寿华那一脸严肃的模样,无奈道。

好好好,这个也还回去!
言罢,她将裹好的画轻轻放在寿华面前。

娘,大姐姐。
话音刚落,琼奴便领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琼奴笑意盈盈地说道。

我将人领来了,丑儿快拜见探花娘子。
丑儿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依次向寿华和郦娘子规规矩矩地行礼,脆生生道。

拜见娘子。
郦娘子上下打量着丑儿,眼中满是赞许。

好一个干净整洁的孩子,但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丑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解释道。

小时候长了癞子,头发全掉光了,所以呀就取了这个,名字。这长大啊,全都好了,我爹还说我这人拙心不丑,手巧啊嘴不灵的。我以后啊,就要闷头苦干,好好服侍好娘子。
琼奴转头看向寿华,说道。

娘看了十来个,才定下她呢!灶上的缝补洗刷都没得挑,人也机灵。大姐姐,今后还可以给你做个帮手,今儿就将人领回去吧。
寿华目光柔和地看向郦娘子,轻声道。

娘费心了。

诶,可不只有我心疼你吗?
琼奴见人已定下来了,看向丑儿说道。

既已拜见过了,请随我来,我另有几句话交代你。
说完,便领着丑儿转身出去了。
待她们的身影走远,郦娘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寿华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寿华,娘知道你心里啊,还惦记着前头那个。是,十一郎是好,论人品文采、风姿气度,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对你呢,那也是贴心贴肺的好,可是就一样不好,他命短啊!
寿华忍不住出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娘!
郦娘子轻轻拍了拍寿华的手,继续说道。

你说你要守他三年,我也让你守了,那十一郎他是个正人君子,可杜探花那也是个佳郎,他哪里配你不得了?女儿啊,你也好丢了愁闷,放开心怀,好好的同女婿过日子。

等你到了娘这个年纪啊,你就知道了 从前的千好百好,那都是虚的。只有抓住了眼前这一个,那才是长久计。
寿华微微低下头,眼中满是纠结。

娘,十一郎对郦家有恩,我始终心中有愧,可对着他又时常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我也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