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分局一年中总是有几次体测的
春秋季是最佳时节
临春末,近夏初,天气甚好,风不凉,云轻动
过一段来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前几天来已经打算进打一次体测
沈翊怪"幸运"的，赶上了今年的第一次体测
他身体素质不怎么样,进入分局时的体能检测也是堪堪及格,再加上当了警察后总是熬夜，早晚有时还不吃饭，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运动过,这次的体测对于他来说可是一场"天劫"啊
"天劫"如期而至,两三天前所有人便已经知道了此事
沈翊也开始临时准备，希望能过了这次的体测
他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这两天也注意起了饮食，只不过两天而已,效果甚微
到了训练场,忐忑紧张，又有一点害怕
他安慰自己没事的,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尽管他还像以前那样笑着看着所有人，但握紧的手也暴露了自己现在的心情
"来，仰卧起坐!"
杜城吹着口哨吆喝着
姿势准备好后,便开始了计数
蒋峰给沈翊压着,他觉得沈翊看起来怪瘦弱的
这样儿能过体测吗?
沈翊闭上眼抱起头就开始做,刚开始倒没什么问题,临近二十几个的时候,体力已经不支了
动作越来越慢，起来的时候头又晕了
早上的饭好像起了反作用
胃处隐隐有些痛
他停下呼了口气才继续做
眼睛闭的更紧了,牙齿咬往嘴唇,微微发抖
使劲用上点儿力，眉头再没舒展过
"时间到,停”
耳畔处只有一"停”字
再躺下时，沈翊缓了缓,眼睛有些睁不开,怕耽误时间又一咬牙起了身,小脸皱在一起
起身之时他便感到不适，…头晕，又是低血糖
画面模糊又清晰,声音时隐时现,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撑着头弯着腰静默着，胃处的痛倒不怎么显
还能，再忍忍
…
蒋峰看见他这幅样子,显然觉得他不舒服
"那个,你没事儿吧?”
"啊,没什么,诶，我现在给你压吧"
"啊?哦”
蒋峰迅速躺好
计时开始
他没什么问题,体能那肯定杠杠的,动作速度丝毫不减
沈翊看他毫不费力的样子,忧虑的叹了口气
"可以啊"
"那必须的"
听到夸赞的话语，蒋峰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边答边做着
—结束—
"跑步,800,1000，准备两分钟"
杜城怪忙的,没有看见沈翊有点差的脸色
两分钟结束后,沈翊有些担忧的上了跑道
运动依旧是他的噩梦
哨子声响,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头晕刚刚得到缓解,刚跑时也没再犯
一圈结束,他感觉自己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脚麻木的向前迈,腿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力,如果不是在跑步,那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摔倒
手握不成拳，没力气，只能将手指聚在一起,有些松散
真的,他觉得自己现在走着都能比他现在跑着的还快
他还有一圈呢,仰着头不行,稍微动动都感觉头晕更甚，一直都是低头跑的姿势,开始时堪堪能跟住，到现在他已经被落了有小半圈了
人总是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上手足无措
他想停下来走走，但走的话不适感可能会全涌上来,真真就跑不动了
现在好了,药和糖都没带,他只能强忍着
—倒数着—
在他的眼下,延绵的跑道终于到达终点
他终于停下来,不顾什么,便蹲了下去
杜城看他被落了半圈还跑不起来的样子嘴角有些抽搐
他,怎么考的...警察证
又等了半天，他终于到了终点
杜城按下秒表,看着那人蹲下去的样子
"唉,沈老师,没及格呢"
他叹着气似惋惜着，语气却有点欠欠的
"重跑"
两个字都拖了点尾音，像是故意的
这语气听着又严肃又滑稽
沈翊的头晕还没缓解过来,自然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怪来，只是听到“重跑"后，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身处深渊之中了
杜城看着那个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身的样子,也是有点震惊的
他看起来身体确实不咋样,但也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杜城也不急,让其他人先回去午休,在一旁等着沈翊起身
沈翊缓了会儿,接受了自己要重跑这个事实
"你...有糖吗?"
有气无力的一句,轻到似要融入空中
杜城听到了
"糖?"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糖，但还是下意识模了摸全身
一模倒还真摸出来一块儿,他将糖放在手心
蓝色的,糖纸映出的光显得糖快变得剔透
"你要吃糖?行啊,跑完，我给你"
沈翊听见这句话感觉自己现在就可以晕过去了
"不是…我…”
"能跑了吗?跑完赶紧午休去吧"
"可…嗯"
沈翊直起了身子,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最后将头垂下
沈翊迈出腿,又跑了起来
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速度跟跑最后一圈时的速度相差无几
头还是晕的，世界在眼前晃着他还是低着头，闭着眼
小半圈过去，他真的撑不住了
眼前一片黑，脚迈不动，身子前倾,马上要摔倒
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扶好又加了些力带他向前去
沈翊因这力只好被动向前,腿部更疼了
难受
一时间,只有这个词充斥着他的脑海
"姿势都不对,我给你起个样子,跟好了"
杜城说着便向前跑去,没看见他差到不行的脸色
沈翊说不出话,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跟着他跑完了这一圈
胃处早在刚跟着他跑时就犯了痛，现在更痛了,他停下脚步，向前又踉跄了几步
呕吐感直不顾一切冲上来
沈翊又身形不稳的去了树旁
扶着树吐了起来,怎么压也压不下去,浑身难受,恶心又头晕,早上吃的本就不够,吐出来后又开始吐酸水,里面夹杂着几丝血
杜城看见他走出跑道也跟了上去
看到后心惊了惊
"沈翊?沈翊？你怎么了?"
他帮着沈翊轻拍着背
沈翊平静之后,使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断断续续地
“低..低血糖”
糖？
杜城连忙掏囗袋
可糖还没掏出来,眼前的人便倒了下去
他又接住他
唤了两声名字却再也不应
他有些慌,也顾不了那么多，就抱着沈翊上了车
去医院一路上车行速度极快
可到医院时，刹车却轻而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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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识之前，他是恍惚的
只看见杜城找着什么东西
醒来,便是白花花的一片，
他意识到自己身躺在病床上
他做了一个梦
很沉很沉
很累很累
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动不了,也不想动
腿部有着像流水般的疼
余光里一个模糊身影进来
"呦,醒了!"
他看他在旁边坐下，脸色…
似乎不大好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啊，没了"
话落,无人再说一句话
风吹着纱网，发出细微声响
地面上的影子,是风与树的艺术
"沈老师啊沈老师,我发现你这个人有些毛病"
"我的…毛病?"
“你这个人不舒服不说,哪儿疼哪痛也不说,到底为什么不说呢？”
杜城的语气算不上好
沈翊偏过头去，低头盯着那白床单，一言不语
"杜警官，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是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答应过你什么,不是吗?说与不说,这或许也是我自己的私事吧?不过,这次还是要谢谢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
这个笑与之前相同,又好像不同
杜城感觉听了这句话后,自己要气笑了
事实也确实笑了
杜城挑眉看他
"行，这是你的私事，我回去了，你想回那就回去,一个半小时后你不来的话,我直接给你请假"
活落,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翊望向窗外
哦,原来还有鸟叫啊
居然没听到
目光落到桌子上的那碗粥
冒着热气
刚刚也往这边看了
为什么就没发现这碗粥呢
喝完粥后,他便打算出院
理了理床单
一颗糖滚下来
沈翊有些诧异,捡了起来
蓝色的,水果的
有些化了,但在阳光下还是剔透得很
他有些愣,
脑子一片空白
糖进入了口袋里
余温感染着旁边的冷与暗
他回了分局,没看见杜城的身影
"沈老师,听城队说你不舒服,没事儿吧?"
李晗带着担忧的眼神看他
“没事儿"
"嗯"
沈翊看了看杜城的办公室,欲言又止
最后又回了办公室
桌子上多了一只糖罐
五彩的糖投下如蒙上雪霜的玻璃般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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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躺在病床上，脸色好了点
他就知道
上次跟他说的那句话
他没有听进去
也不会听进去
他用这次的行动告诉了他
偏偏他还向他要糖
他没给,更没发现他那差到不行的脸色
手重新摸回口袋里
那颗糖仍在
化了些许,糖纸有点发胀
他轻轻把这颗糖放在他的枕头下
一股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歉意?愧疚?
各种情感分裂又交错
融为一体
医生说，他有严重的胃病和低血糖
杜城自从上次看见他胃疼的样子便猜了个大概
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他晕倒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慌
他真的讨厌他吗？
他真的
想让他永远消失吗？
杜城盯着他的眉眼
全然不似之前的锋利
柔和，淡
是最好的形容词
他抱他的时候才发现
他居然这么轻
也难怪他胃病这么严重
就这么不爱惜身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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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醒了
他们的对话像吵了一架
谁都毫不退让
他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要和他生气
他让他一个半小时后回来
他怕他如果难受,超过了这个时间还强撑着来
回去的时候
杜城买了一罐糖
是他办公室里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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