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哦,没什么,就…就昨天熬得有些晚，有些累"

沈翊尽量使语气跟以前一样

杜城看着那人闪躲的眼神，有些生气

跟上次一样，又没说实话

他在故意瞒他

进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他蜷缩的样子，他捂着胃的手

"你已经补过觉了，我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

沈翊怔了一下,继续用刚才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说了，我头晕而已,没什么"

旁边的毯子被抓得不成形

小画家以为已经藏的很隐蔽了

杜城一点点靠近坐在沙发上的人

头发凌乱，衣服添了几道褶子，眼底的乌青散了许多，眼尾挑上一抹浅江,两颊似有几滴泪轻抚过

或许他被他盯得不行,或许他的痛疼太过明显，低下了头

无力，苍白，单薄，黯淡

杜城觉得，这些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现在的他

"中午没吃饭吧"

有力而严肃的声音传入耳中

像疑问,又像肯定

“嗯?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是刑警，能看出来得，他没必要瞒他

"你胃痛"

平静，淡然，没有一丝疑虑

"我..."

沈翊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没有，我真的只是头晕"

杜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了然

他都说出来了，他还不说实话

“我进来的时候,你手捂着胃,坐起来的时候,你是故意不再把手放在胃处，可旁边的毯子被你抓得很紧，而且桌子上的粥已经凉了,喝不了,上次你的脸色也和现在一样，上次你也是胃痛，对吗"

他看着他说,眼里有一丝怒气

他不明白，他是在怕他知道吗

沈翊哑口无言

杜城笑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药瓶

俯下身，一只手拿着药瓶对着他，一只手撑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

他知道这是止疼药

可他要他亲自说

沈翊看着那瓶药,神色也染上了怒气

"这是我的东西,请杜警官放下"

他看着他，不再那么温和，语气冷了几分

"我再问你一次,这是什么?"

两人对峙着，沈翊见他不为所动，伸手便要上前抢

杜城像早料到了般,钳住了他要抢药瓶的手,锁在沙发靠背上

"这是我的私事,杜城,你放开我！"

沈翊不再忍着情绪，面色与声音都有明显的怒气

手腕上的力有些大

委屈，疼痛感一下子全涌上来

眼眶更红了,眼里含着泪水,一动就像要掉出来似的

杜城看出来了，手的力道轻了些，可语气还如刚才一样

"你不说，好，这是止疼药，对吧"

"对，这是止疼药，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有意思吗?你是觉得很好玩儿吗?"

他用力朝他喊

"嗯,好,这一切都和我没关,我不应该这样，这都是你的私事儿,我没必要管这么多"

杜城被他气笑了,咬着牙对他说出这句话

这人不舒服怎么就不说出来?他要是不来他是不是得疼晕过去？他要是不逼他说他这辈子是不是都不会说？

他松开钳制住他的手

药瓶被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拿着钥匙走出了门

关门声十分得大

被松开的人无力的靠在沙发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又一滴的滑落

他连哭都是无声的

屋子里静

屋子里冷

胃处的痛从来都比不过心里的痛

即使他没有胃痛,那他也永远都是痛苦的

他,属于痛苦

沈翊闭着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他的事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这样做？

一腔委屈不知从何而来

明明……没什么的

明明……没这七年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再亮，也始终照不到他

门口又传来动静

沈翊抬眸看去

眼睛里是疲惫与难过

杜城又回来了，手里拎了碗粥

热的

他把粥放到沈翊面前，解开袋子，放上勺子

转头看呆愣住的他

"看我干什么?赶紧吃"

他没好气的说到

沈翊有些诧异,但又因刚才的缘故，始终不语

虽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去给他买粥

但胃处的痛不容他多想

他坐在沙发上，吃起那碗热粥

沈翊有了一种感觉，说不上来的感觉，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杜城起身将窗帘拉开，光倾泻而下

屋子里亮了起来,所有东西都迎上了光,投下灰清的影子

沈翊闭了下眼,些许的不适应,但也没说什么

“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亮点多好”

一口又一口的粥喝下去,胃与心都得到了慰藉

他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其实杜城怕他为了跟他作对，不会吃的

杜城坐在一旁静静得看他

谁都没有再说过话

他回想刚才他跟他吵得样子

语气,神态,完全就是当年那个他

孤傲的他

不过,他再也不会说什么了,他好像只会说"没事"

嗯，他没改，他只是将自己藏起来了，一点都没漏

他把自己关在了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

就像被拉上窗帘的屋子

他怎么可能会变呢

他永远都是天才画家沈翊

不可一世的沈翊

这样,也好

他看着他,先打破沉默

"你是人,不舒服和痛要说出来，不仅是这次,还有上次"

面前的人停了一刻,便继续吃，没有回答

杜城知道他肯定听见了，但他也知道他不会改

杜城对他这个样子有些无奈

其实他不应该管这么多的

今天的他,有点反常

今天的沈翊也跟以前不同，他不再笑着看他，不再有温柔的话语

有棱有角,有了脾气

这才是他,沈翊

屋子重回寂静

杜城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表

好家伙,这一折腾，两个半小时过去了，请的假快到点了

眼前的人也吃完了

"你收拾收拾去,回警局"

"嗯"

沈翊回了屋,杜城收拾好客厅

沈翊出来时换了身衣服,又恢复之前的样子.

沈翊看他的眼神不太自然,而杜城却是一幅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两人出了门，沈翊本打算推车去，杜城却叫住了他

"别骑你的车了,我带你"

"快点，磨磨踢蹭的"

沈翊本想推辞,但他都这么说了,只好跟着他上了车

––路上––

"上午睡好了吗?”

"嗯"

就这样车里一片安静

他看着他,脸色和状态好了不少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说呢?

因为,七年前?

路口处，停下

他转头看他

嚯,又睡着了

啧，不是上午睡了吗?

算了，万一上午他也胃疼呢

车子启动

他没发现

他对他的态度

又改了几分

为什么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