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09.法会

七日后，灵霄宝殿东侧的通明法堂内，十二金仙法会的香案已摆好，灵果仙酿陈列其间，氤氲瑞气缭绕于梁柱之间。

玉帝今日着玄紫冕服，端坐上首垂帘之后，神情恬淡，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如意，姿态闲适得像是来赴一场雅集。

十二金仙分列两侧蒲团之上，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旧人自是一派道骨仙风，文殊坐于左首第三位，手中捏着一串菩提念珠，低眉垂目，仿佛入定；普贤在右首第二位，正与太乙真人说着什么闲话，面上笑意温煦，看不出半分破绽。

广成子捋着长须在讲最新悟出的一道天雷诀，黄龙真人拿扇子掩着嘴悄悄和赤精子议论前日蟠桃会上哪位仙娥的舞跳得最好——一切如常。只有慈航道人偶尔瞥一眼上首的御座，端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殷姝站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隔着半开的窗格朝内望了一眼。普贤正笑着给太乙斟茶，姿态从容。

她收回目光，低低对身侧的哪吒说了一句："再等一炷香。"

哪吒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双臂抱胸，火尖枪斜倚在肩头，红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今日着了全套战甲，金冠束发，腰间乾坤圈叮当作响，一身杀气被刻意收敛了大半，看起来倒像个尽职尽责的侍卫。他闻言只"嗯"了一声，脚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显然早已不耐烦。

殿内的论道渐渐转入尾声。广成子放下经卷，对上首的玉帝稽首一礼："臣等散漫之谈，有扰陛下清听了。"

玉帝将白玉如意搁在膝上，微微坐直了身子，唇边笑意不变，语气温温和和地开口："众卿所言，皆有妙理。朕今日来此，也是想听听诸位高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十二人，最后在文殊与普贤之间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只是朕近来听闻一事，心中颇有些疑虑。"玉帝端起茶盏，声音仍是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据说西方天竺那边，有几位旧友与灵山多有走动。朕原想着，佛道同源，彼此往来也无伤大雅。可后来翻了翻卷宗，发现这走动……走得未免有些太勤了些。"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几位金仙交换了眼神，太乙真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广成子面上不动，眼帘却垂了几分。文殊捻念珠的手指停住了，普贤斟茶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玉帝笑了笑，仿佛没有察觉到殿中骤变的氛围，继续道："勤些也就罢了，偏偏有些不该带出去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走动——比如天庭几处关隘的星阵图，比如雷部调兵的暗号密令。这些东西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朕这天上，怕是要不太平了。"

他放下茶盏，白玉盏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每个人的心头都跟着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