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02.靶心

闻仲离开片刻后狸丁棋就进来了。

她行礼的间隙抬眼一瞧，发现殿主大人正在翻看督财府送来的香火流水，各宫的流水账本就这么一摞一摞的高高叠起来，怕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看完。

烛龙衔珠灯吐着柔和的光晕，将殷姝的身影投在满墙卷宗上，她指尖正划过一行朱笔批注，眉尖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殿主，这是灵山送来的文书。”狸丁棋将手上那个以八宝菩提纹为底的文书递过来。那文书用金粉绘着繁复的佛纹，封口处还嵌着枚小小的舍利子，一看便知来自西天灵山。

“灵山？”殷姝有些意外，她捭阖殿虽说的确是用来处理这些外交事务的，但到底如今也不过灵山和天竺两个神国，每日都算是相当清闲了。

她接过文书略扫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灵山想干什么。文书上用词恭敬，字里行间却透着急切，连约定的日期都特意选在三日后，分明是仓促之举。

殷姝轻笑一下，将文书搁在案上。这是发现天庭要拿暗桩开刀子，来试探态度来了。倒是比想象中沉不住气。

狸丁棋一直观察着殷姝的脸色，注意到她的表情，于是问道：“殿主，可有何处不妥？”

殷姝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水中的文书递了过去。

狸丁棋摸不准她的意思，于是有些迷惑的接了过去，一目十行的飞速看完一遍。越看越是心惊。

殷姝见她了解的文书内容后，说道：“灵山如今是沉不住气了，借着商谈天庭岁贡的名义拐着弯来试探我们的态度。”她顿了顿，看着狸丁棋，认真的说道，“天庭接下来的安排我要留下来坐镇，抽不开身。”

“所以此去灵山，我想交由你来做。”

她这话不亚于天雷，几乎是瞬间就将狸丁棋劈了个外焦里嫩。她傻呆呆的用手指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殿、殿主，您没说错吧？我、让我去？！”

殷姝啜了口茶，施施然点头。

狸丁棋见状一双杏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她疯狂摆手一边后退摇头：“殿主我不、不行的，此等大事怎么能交给我，我不行的！”

她拒绝的干脆又惶恐，殷姝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狸丁棋，那眼神仿佛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片刻间就将狸丁棋那颗有些狂躁纷杂的心绪安定了下来。

“狸丁棋。”殷姝忽然很郑重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狸丁棋十分紧张的立正，指尖揪住了裙摆。随后她听道明镜殿主对她说道：“静止的箭永远不会偏离靶心，但也永远无法触及它。”

她复而又道：“为何那么着急要拒绝呢？即使此行失败，你认为惩罚又当有何？”

狸丁棋哑然。是啊，即使失败，最坏的惩罚也不过调离捭阖殿，也不过只是调离捭阖殿。即如此，那又何不放手一试呢？她忽然想起昨日自己还羡慕雷部那位刚升迁的仙子，人家也是从一个小仙吏做起的。

殷姝见她的眼眸越来越亮，心底十分满意。这丫头就像块璞玉，稍加雕琢便能绽放光华。

一点就通，又知错能改，大善矣！

“殿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狸丁棋朝着殷姝深深一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