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废墟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永宁坊的残垣断壁间,半面铜镜孤零零地躺在瓦砾堆上。镜面映出的不是朝阳,而是个蜷缩的孩童身影。
"叮——"
铜镜突然发出清脆的颤音。镜中的孩童抬起头,露出一双异色瞳孔:左眼金黄如旭日,右眼漆黑似永夜。他伸出稚嫩的小手,穿过镜面,轻轻触碰现实世界的尘埃。
"这是...哪里?"
孩童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他站起身,赤脚踩过镜化的青石板,每一步都留下金色的脚印。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披甲执锐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手持青铜镜,镜面刻着"追魂"二字。
"发现目标!"骑兵队长举起铜镜,"是镜墟中逃逸的镜灵!"
孩童歪着头,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五岁的身躯,却有着成年人的眼神。他抬起手,骑兵们的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镜。
"我不是镜灵。"孩童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我是...守镜人。"
冰镜中浮现出三百六十个画面:每个画面都是一位守镜人临终前的场景。骑兵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倒影正在被这些画面吞噬。
"撤!快撤!"队长调转马头,却发现坐骑已经镜化,马蹄与地面融为一体。
孩童缓步向前,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就恢复一分真实。枯萎的槐树抽出新芽,坍塌的坊墙重新垒砌,连死去的车夫都从银灰色液体中重生。
"这是...时间倒流?"重生的车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孩童没有回答。他走到永宁坊的枯井前,井中传来潺潺水声。低头望去,井水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爷爷..."孩童轻声呼唤。
井水突然沸腾,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孩童被光芒包裹,身体开始迅速成长。当光芒散去时,站在井边的已经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是林默。
"原来如此。"林默抚摸胸口的疤痕,那里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月牙印记,"镜界之门关闭时,将我的一部分魂魄送回了过去。"
他抬头望向天空,朝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镜界之门的残影。
"门还没有完全关闭。"体内的黑影低语,"追魂司在门内留下了锚点。"
林默闭上眼睛,感知着长安城中的镜魂波动。突然,他猛地睁开眼:"在兴庆宫!"
当他赶到兴庆宫时,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整座宫殿被巨大的青铜镜包裹,镜面中映出的不是宫殿,而是镜界之门的内部景象。无数镜灵在门内游荡,试图冲破最后的封印。
"果然在这里。"追魂司首领的声音从镜中传来,"你以为关闭了门就能阻止我们?太天真了!"
林默看到首领的身影在镜中扭曲变形,他的身体与镜灵融合,化作半人半镜的怪物。更可怕的是,他手中握着一面血色铜镜,镜中封印着三百六十个守镜人的魂魄。
"用这些魂魄,就能重新打开镜界之门!"怪物狂笑着将铜镜掷向天空。
林默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抓住铜镜。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他看到了历代守镜人的生平和牺牲,看到了爷爷临终前的真实想法,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原来如此。"林默露出释然的微笑,"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将铜镜按在胸口,月牙疤痕重新裂开。金光与黑雾交织,化作三百六十条锁链缠绕全身。每一根锁链都连接着一个守镜人的魂魄,他们的面容在锁链上浮现,或悲或喜。
"你要做什么?"怪物惊恐地后退。
"完成最后的封印。"林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以我之魂,补全镜界。"
锁链突然绷直,将林默拉向镜界之门。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撕裂,每一根锁链都在抽取他的生命力。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痛苦,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
"不!"怪物疯狂地扑向林默,"你不能..."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林默看到爷爷的虚影出现在身边,老人慈祥地抚摸他的头:"孩子,你做得很好。"
"爷爷..."林默哽咽着,"我..."
"我知道。"老人打断他的话,"你一直想知道真相。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虚空中浮现出古老的画面:三千年前,第一任守镜人陆离预见到了镜界之门的危机。他用自己的魂魄创造了三百六十面镜钥,将危机推迟了三千年。而林默,就是最后一面镜钥的容器。
"你的出生,你的成长,你经历的一切..."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都是为了这一刻。"
林默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自己的魂魄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镜界之门。门内的镜灵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化作青烟消散。
"永别了,孩子。"老人的虚影逐渐消散,"记住,你不仅是守镜人..."
"你还是希望。"
最后一缕金光消散时,镜界之门轰然关闭。兴庆宫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一面铜镜静静躺在地上,镜中映出个奔跑的孩童——那是五岁的林默,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