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推开教室后门，外面的风雪比刚才又大了几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大片雪花毫无休止地往下落，把教学楼之间的过道盖得严严实实，脚印踩下去转瞬就会被新雪填埋。

苏晓的状态越来越差，低烧持续不退，脸色苍白，额头上一层虚汗，每迈出一步，膝盖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她咬着牙不肯拖慢队伍，可脚步已经开始虚浮，好几次都险些栽倒在雪地里。旁边的女生只能半搀扶着她，行进速度被硬生生拖慢。

距离医疗楼还有不到一百五十米，中间是一片露天的花坛空地。没有墙体遮挡，完全暴露，只要附近有人，一眼就能看见她们几个移动的身影。

姜珩靠在墙角，目光望向医疗楼那栋灰白色小楼。楼体好几扇玻璃已经碎裂，门口的铁门歪歪斜斜耷拉着，看样子早已经被人光顾过。

“医疗楼肯定被搜过。”林悦压低声音，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不知道药还剩下多少，甚至说不定里面还有人。”

“没有别的选择。”姜珩捏紧手里磨得锋利的铁管，“苏晓的烧退不下来，伤口持续发炎，再耗下去会感染加重。赌一把。”

她快速规划路线：花坛里面有低矮灌木丛，积雪很厚，可以当作掩护。几个人分散开，压低身子，顺着花坛灌木丛的阴影匍匐前进，尽量不露出上半身。

风雪的呼啸刚好可以掩盖一部分脚步声。

几人依次钻进花坛，冰冷的积雪直接灌进裤脚，瞬间浸透袜子，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窜。灌木的枯枝刮擦着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红痕。苏晓被同伴架着，几乎是半挪半爬，伤口每拉扯一下，她都要死死咬住嘴唇才不发出痛哼。

好不容易穿过开阔花坛，抵达医疗楼的侧门。侧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面飘出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灰尘的味道。楼内安安静静，听不到人声，只有风雪穿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回响。

姜珩做了个手势，自己率先推开门，铁管横在身前，侧身探进去。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药柜的抽屉全部被拽出来扔在地上，药片、药盒散落一地，大多已经被踩碎，包装盒被撕开，遍地纸屑和碎玻璃。挂号台翻倒，椅子横七竖八倒在地面。显然这里已经被不止一拨人搜刮过。

地上零星还有早已冻结发黑的污渍，看得几人心头一紧。

“分头找，动作快。只找消炎药、退烧药物、纱布碘伏。不要分开太远，互相能看见。”姜珩小声吩咐。

四个人分成两组，小心翼翼穿过大厅，走向两侧诊室。很多药盒空了，柜子空空荡荡，大部分有用的物资早就被洗劫干净。地上散落的药片不少已经受潮冻坏，根本不能使用。

林悦在内科诊室翻找抽屉，柜门被暴力砸坏，只剩摇摇欲坠的外壳。她蹲下身，伸手摸索柜子最底层被杂物盖住的角落，指尖忽然触到两个没有开封的药盒。

“这里有。”她压不住心底一丝微弱的欣喜，快速把药盒揣进布袋，还有两卷密封的纱布，一小瓶没有用完的碘伏。数量不多，但刚好是她们急需的东西。

可就在这时，楼外突然传来清晰的人声，还有踩雪的脚步声，正朝着医疗楼这边过来。不止一个人。

“有人过来了！”守在门口放风的女生慌忙退回来，神色紧张。1

姜珩心头一沉。来不及细细清点物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外。想要从侧门出去已经来不及，出去就直接撞个正着。

“往里面走，处置室有储物隔间。”姜珩低声道。

几个人不敢迟疑，弓着身子快速穿过走廊，冲进最里面的处置室。屋子角落有一个狭窄的杂物储物间，门板薄，空间极小，勉强容下四个人。她们飞快钻进去，把门板轻轻带上，只留一条细缝观察外面。

几乎刚躲好，医疗楼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几道脚步声踏过满地碎渣，重重踩在大厅地面。一共四个人，身上沾着雪，手里都拿着棍棒，正是之前在宿舍楼搜捕的那伙劫掠者。

“看样子已经被搜干净了，白跑一趟。”其中一人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药盒，发出哗啦的声响。

“再仔细翻一遍，说不定还有漏下的药。伤了两个兄弟，急需消炎药。”领头的男人声音粗哑，“各个房间都查，不要放过角落。”

几个人分散开来，一间一间诊室挨个搜查。柜门被摔得砰砰作响，桌椅被到处掀翻。距离处置室越来越近。

储物隔间狭小逼仄，空气都变得稀薄。苏晓发着烧身体虚弱，呼吸控制不住地有些粗重，身旁女生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千万屏住。每个人心脏都在狂跳，透过门板那道细缝，看着外面晃动的影子一步步逼近。

劫掠者推开隔壁诊室的门，摔打、咒骂的声音不断传来。很快，脚步声停在了处置室门口。

门板被“哐”的一声踹开。

人影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整个房间。隔间就在他身侧不到两米的位置。只要他随手拉开这扇储物门，所有人都会暴露。

那人用棍子拨弄床上的旧床单，翻找柜子，到处敲打。灰尘簌簌往下落。

姜珩双手握紧铁管，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一旦门被拉开就立刻突袭的准备。狭小隔间没有退路，一旦开战，只能拼死一搏。

那人在屋内翻找片刻，似乎没有留意到角落这个不起眼的储物隔间，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向着走廊另一头移动。

几个人依旧不敢放松，外面那伙人还在楼内搜寻，没有离开。

可就在这个关头，苏晓身体一阵失控的发冷，抑制不住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子里面格外清晰。

走廊里的脚步声骤然停下。

“里面还有动静。”男人的声音骤然响起，脚步声朝着处置室快速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