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身许南柯 上

从第三道通路走出来，面前是越发密集的岔路。

使君（此时无比怀念张骞默画地图的记忆力）

使君（虽然怀念，但三世镜能同步路线，所以正在找接近迷宫中心的路）

刚出发时大家都看过了，其他路上满布着妖魔，又尽是死路。根据地图显示，只有第三条通道能走出去，并最终抵达迷宫中心。

迷宫中心说不定会有什么。这地方很大，一时半会肯定探不完，使君决定分出主次，先找到去中心的路。

武则天不先去找名士吗？

使君先标出中心路线图，然后我会用其他颜色标出找名士的路线，免得迷路。

玄奘（点头）如此甚好。

七色路线图各自抵达名士信号位置。红线为目的地路线，其他六色为名士路线。使君抬腿走向黄色路线。

武皇和玄奘各自清理四周小怪，紧随其后。

走出房间踏入走廊时，墙上浮现工尺谱图样。眼前是又一扇紧闭木门，使君侧耳倾听。

使君（没有书页翻动声，不是业力书。）

使君（但能隐约听见呼吸声……）

麒麟主人，你听见什么了？

使君里面有人。（看看小地图，并没接近名士信号，疑惑）

麒麟闹鬼了？

武则天太平世界朗朗乾坤，哪来的鬼。

玄奘进去看看。（真要是鬼我也略懂佛法）

于是使君拉开门，众人各自进去。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它没有天花板。一棵粗壮老槐扎根于地板，枝桠越过墙壁伸向黑沉夜空。

树干上爬着许多蚂蚁，树根土壤下有个小小蚁窝。

最终坐上皇位时，我思考了很多。思考怎么补好一根绳子。

武则天（唐朝的制度设计，是一根绳子吊着全家。）

武则天（用土地计算税收、估算人口、招募兵源、供养家族。）

武则天（土地是唯一的维系。失去土地，失去户籍、粮食和缴税能力，成为流民。）

唐朝的均田到户制将农民牢牢捆在土地上，让他们既成为交税产粮的生产力，也成为优质兵源。

因此，唐时的土地兼并不是经济问题，是系统崩溃的预警。

武则天（但做不到。均田制从一开始就存在巨大隐患。）

武则天（光是分田就很难——同样是一百亩，山地梯田和平原熟地的产出，已不可同日而语。）

获得土地的农民会衰老、死去、婚育。新增与死亡人口需要重新分配田地，用高效且没有错漏的人口统计。

武则天（均田……这是过于理想的制度。）

武则天（它的需求与运行条件，放在古代都会大打折扣。）

并不是重新分配全国土地，而是将荒地重新分配复耕，却又规定民众到达法定年龄后必须结婚，为了保障兵源和生产力。

地不够分就要再起刀兵争夺土地，令底层吏治一再松懈。一开始就错漏百出，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武则天（失去土地的民众四处逃亡，让国家收不上税征不出兵，最终覆灭。）

武则天（在古代，土地是唯一的绳索，系着全国命脉。）

武则天（我……朕坐上龙椅的那年思考了很多，思考怎么把它编紧、编牢。）

她试着收缩力量，试着扶持新势力，和朝中那群关陇集团、山东士族分庭抗礼。她劝课农桑、轻徭薄赋，亲自编写农书教人种地。

恢复安西四镇、屯田实边，令军队就地耕种减少运粮成本，对来俊臣等酷吏用完即杀。

宗教也好酷吏也罢，对她来说都是工具。地基没打好，她试着填补，但登基时她早已老去。

使君（似有所感，回头）

使君（自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离世，到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爆发，仅106年，四代人。）

努力地活过一生，为了更多人的生存而坐上皇位。用自己的方法对制度缝缝补补，期望国家得以延续。

但自己一死就什么都没了。李世民打高丽打得尸横遍野，李承乾差点复刻玄武门，武皇上位清洗大批李唐宗室，李隆基耽于声色犬马。

为了那仅仅一个目标，征伐、算计、至亲相残、铺张浪费。将作为人的部分全部弃置，最后还是没能让唐延续。

使君（犹如南柯一梦。）

使君（梦中高官厚禄、家人病故，醒来万事皆休，饥鼠穴空。）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历史会留下无数痕迹。这不是空无的空，不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空。

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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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原来如此，所以使君才觉得无意义吗。

陆游觉得这数千年时光恍如一梦，名士舍弃再多、争取再多，也没有破局之法吗。

使君……（点头）

使君因为已经很努力了，已经把能考虑的、能舍弃的全想到了。

使君但均田制还是崩溃了。

犹如不知何时梦见的盛世。

犹如广厦千万、安居乐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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