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雪月城仿佛也因萧崇的到来而变得格外生动。
花璃月是个天生的说书人,她牵着萧崇的衣袖,将整个世界的色彩与形状,都揉碎了讲给他听。
在熙攘的集市,她会说:
花璃月“左手边三步远,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伯,他的糖葫芦裹着一层晶亮的糖稀,红得像玛瑙,凑近了还能闻到山楂的酸甜气,你听,他正在吆喝呢!”
在静谧的湖畔,她会描绘:
花璃月“湖水是碧绿的,像一整块无瑕的翡翠。风吹过来,水面就皱起细细的纹路,阳光洒在上面,碎成了一把金子。你感觉到了吗?风里有水汽,凉凉的。”
萧崇看不见,但他能听,能闻,能触摸。
他听见花璃月清脆的声音,听见市井的喧嚣与自然的低语;他闻到食物的香气与花草的芬芳;他触到她递来的温热糕点和被风拂过的微凉柳条。
他的世界,第一次在黑暗之后,被如此鲜活地重新构筑起来。那张总是带着疏离与淡漠的脸上,也渐渐染上了真实的笑意,尽管那笑意很浅,却真实存在过。
夜色渐深。
花璃月踏着月光回到清霄阁,白日里的喧闹褪去,庭院里只余下虫鸣与风声。
一道清瘦的身影坐在院中的石椅上,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带着化不开的孤寂。
萧瑟“回来了?”
萧瑟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花璃月“萧瑟,你怎么还没休息啊?”
花璃月走过去,语气里还带着白日的轻快,
花璃月“是在等我吗?”
萧瑟没有回答。
他只是提起手边的白玉茶壶,为她面前空着的茶杯斟满了澄黄的茶汤。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萧瑟“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茶香袅袅,混着夜的凉意。
花璃月便顺势在石凳上坐下,捧起茶杯,浅浅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花璃月“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她凝视着萧瑟被月色勾勒出的侧脸,那线条依旧俊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漠。
花璃月“我之前虽然说过,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花璃月“可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空气再次凝固。
萧瑟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璃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他终于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方被夜色吞没的群山轮廓,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就像他此刻茫然的心绪。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消散在风里。
萧瑟“父皇……这次确实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
萧瑟“如果我回去,从今往后便可以不用再流浪江湖,回到天启城里我那处真正的雪落山庄。”
萧瑟“我可以每天都去雕楼小筑饮酒,去千金台豪赌,去碧波湖观景,就连我这一身内伤,也有最好的医师帮我调理。”
萧瑟“最好的药材供我滋养,甚至连我最想查清楚的那件事,也有更多的机会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