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庄里一片喜气,相府后宅却是另一番光景。
缀锦阁内,香炉里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
秦解语端着茶盏,用杯盖撇着浮沫,长长的丹蔻指甲在白瓷杯壁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都听说了吗?相爷又要纳妾了!”
她语带讥讽,斜睨着对面的两个女人,

“这回倒好,一下子就抬进来两个。”

“而且听说这名字也有趣儿,一个叫桃花,一个叫梅花。”

“好家伙,咱们这相府,往后干脆改名叫百花园算了,岂不热闹?”
她呷了口茶,又重重将茶盏搁下。

“那个北苑公主,我倒是想见识见识。堂堂一国公主,竟也甘愿给人做妾,啧啧,可见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正经货色!”
她的话越发刻薄,

“还有那个姓梅的,叫什么……疏影?听着倒有几分诗意。”

“说是商贾之女,谁信呢?依我看,指不定是从哪个秦楼楚馆里捞出来的下贱坯子,被相爷瞧上了那张脸罢了!”
“啪!”
一声脆响,孟蓁蓁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满桌的茶具都跟着跳了一下。

“住口!”
她厉声喝道,眼神冰冷如刀,

“秦解语,你越发不知规矩了!”
秦解语被她这一下骇住,气焰顿时消了半截,却仍不服气地梗着脖子。1
坐等秦解语被狠狠打脸啊
孟蓁蓁冷冷盯着她,声色俱厉,

“这种腌臜话,以后不许再说!传出去,丢的是相爷的脸面,你我又能得着什么好?!”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具威慑,

“再者,相爷是何等人物?他的眼光之高,又怎会纳一个风尘女子进门?!”

“你再敢胡言乱语,败坏相府清誉,休怪我禀明相爷,治你个善妒之罪!”
秦解语闻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恨地咬了咬唇,终究是不敢再多言,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段芸心,正用银匙轻轻搅动着碗里的冰糖燕窝。
从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说,仿佛这场争执与她毫无关系。
秦解语说那番刻薄话时,她垂着眼,唇角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
孟蓁蓁发怒时,她也只是搅动燕窝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
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银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桃花,梅花……
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只觉得刺耳无比。嫉妒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她的心里,不疼,却密密麻麻地发着痒,让她不得安宁。
夜深了。
别庄的夜晚,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梅疏影靠在巨大的木桶里,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肩,水面上漂浮着大捧的玫瑰花瓣。香气混着氤氲的水汽,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是一种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享受。
在醉梦楼,她只有在每个月最累的那几天,才能用攒下的铜板,换一桶不算干净的热水,匆匆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哪里像现在,连沐浴用的水,都煮沸了三次,滤掉了所有杂质,再撒上新鲜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