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慢

春日，暖阳如丝缕般倾洒，为幽州城披上一层柔和金纱。药铺内，药香袅袅，如缕如烟，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老陶安坐于藤椅之上，动作悠然地剥着莲子。那淡绿的莲衣，沾在他的指缝间，与他那苍苍白发、和蔼面容形成鲜明对比。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岁月沧桑。他口中念念有词：“春杵三千三湿，夏臼九轻九重……”声音悠悠，融入这静谧的春日氛围。檐角的铜铃，在南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惊飞了梁上正在筑巢的燕子，那燕子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了春日的静谧美梦。

“小子，去把晒药匾搬进来。”老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临渊应了一声，轻快地踮脚去够檐下的竹匾。不经意间，他的目光落在西厢房的门栓上，竟发现它焕然一新。这一发现，瞬间让他的心底猛地一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了那夜的情景。那时夜已深，月光如水般洒在药铺的小院中，他起夜路过老陶的房间，听到屋内传来咳嗽声。他悄悄靠近，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老陶正对着青铜镜咳嗽，而那镜面竟神奇地映出洛阳城的繁华街景，人影绰绰，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当时的他，满心都是疑惑，本欲言又止，可看着老陶略显疲惫的背影，那到嘴边的话语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满心的疑惑也只能深埋心底，恰似将秘密封存于岁月的暗匣，等待着被开启的那一天。

“云中撷取三寸青，石上烹来五更星。莫道山家无珍味，春风过处皆香药。”谢临渊低声吟诵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他跟随老陶习药多年，在这日复一日的药香熏陶中，总觉得这看似平淡的日子里，藏着许多古老而又神秘的密语，等待着他去解开心中的谜团。

西市，槐树花开，那洁白的花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洒在街道上，为这热闹的市集增添了一抹诗意。谢临渊蹲于绸缎庄门口，手中串着茱萸囊，目光却不时地望向忙碌的芸娘。芸娘身着新裁的夏衫，那衫上的银线蝴蝶绣得栩栩如生，随着她的穿针引线，仿佛随时都会振翅欲飞，灵动非凡。

“给你留了碗冰镇醪糟。”芸娘笑意盈盈地说道，那笑容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灿烂。她努嘴示意柜台后的青瓷碗，接着说道，“老陶又让你试新方子了吧？瞧你这满手的艾草香。”

谢临渊腼腆一笑，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接过醪糟，吮着指尖的甜浆，目光望向街道远处。只见波斯商人牵着白骆驼悠然走过，那驼铃声清脆悦耳，与卖炭翁的吆喝声、胡饼的香气交织而来：“石炭——平康坊上好的石炭——”，仿佛奏响了一曲充满市井烟火气的乐章，让人沉浸在这平凡而又美好的生活之中。

就在这时，阿箬的声音从运药驴车上传来：“小谢！接着！”只见她用力抛出一支野山参，那山参的根须沾着雾灵山的红泥，裹挟着山林的质朴与神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谢临渊飞来。

谢临渊伸手去接，却不料那参须骤然如活物般缠住他的手腕，紧接着渗出淡金汁液。他惊愕不已，下意识地看向老陶。老陶神色平静，只是意味深长地投来一瞥，那眼神仿佛在暗示着一切皆有定数。随后，老陶缓步上前，从谢临渊手中取过山参，说道：“此山参生长于雾灵山谷底，那里灵气充沛，山参吸收了多年的日月精华，才有了这般灵性，这汁液更是它的精华所在，有着神奇的效用。”说罢，便将山参妥善放置好。

夜幕悄然降临，幽州城被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之中。药铺内，油灯昏黄的光晕将谢临渊的影子投射在《水经注》残卷上。窗外，蟋蟀的低吟与更漏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古老而又悠长的夜曲，诉说着岁月的悠悠长长。老陶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夹杂着断续的呓语：“相里氏……骊山地脉……”那呓语仿若来自遥远时空的呼唤，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让谢临渊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谢临渊摩挲着断剑柄上的饕餮纹，那裂纹中嵌着的暗红晶石，正是那日山参汁液所凝。他正思忖着这断剑与山参之间的奇妙关联，晶石陡然发烫，烫得他手一抖，碰翻了砚台。墨汁在《禹贡》残页上晕染开来，他定睛一看，那残页上竟隐隐显出类似幽州城地下青铜甬道的线条图。他目瞪口呆，眼中满是震撼与不解，仿佛窥探到了一个被历史尘封多年的秘密。就在他准备仔细查看时，老陶不知何时披着单衣，站在门边，手中端着一碗安神汤。老陶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声说道：“又偷看禁书？饮下这汤，早些安歇吧。”谢临渊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可看着老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接过汤一饮而尽。

初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无数洁白的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转瞬之间便覆满了幽州城。药铺门楣挂起了挡风帘，为屋内增添了一丝温暖。谢临渊依偎在红泥炉旁，专注地煨着橘子。那温暖的炉火，映照着他的脸庞，让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暖意。芸娘带来的绣囊里，新炒的南瓜子香气四溢，弥漫在屋内，满是温馨与祥和的氛围。

“尝尝这个。”阿箬解开包袱皮，露出油纸包的炙鹿肉，笑言，“猎户老张所赠，以谢你治好他孙儿的寒热之症。”

那肉香与橘皮的清香相互交融，弥漫在屋内，暖人心扉。老陶端坐一旁，看着这温馨的场景，不禁开口讲述起长安旧事：“永贞元年上元节，我于西明寺见一盏走马灯，其上绘着大禹开山……那灯影摇曳，人物栩栩如生，仿佛将那古老的故事带到了眼前。”他的话语中满是对往昔岁月的缅怀，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窗外传来悠长而深沉的打更声，“咚——咚——”，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谢临渊怀中的断剑突然微微颤动，那颤动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节奏。炉火映照下，众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竟拼出个持戈武士的轮廓。众人皆惊愕，面面相觑，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屋内蔓延开来，仿佛被命运的巨手推至一个未知的谜团边缘，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年关前，北风凛冽，如同一头咆哮的野兽，卷着纸钱灰在空中飞舞。谢临渊蹲在城隍庙檐下，仔细地补着药篓。他手中的篾条在手中穿梭，眼神专注。卖炭翁的独轮车在雪地上轧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车辙里混着暗红碎纸，那是节度使府撒的驱邪符，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小郎君，买块黍糕暖暖？”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走近，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被岁月侵蚀过。他递上油纸包，掌心纹路中嵌着青铜碎屑，仿若藏着古老的密码。

谢临渊摸出三文钱，正要递出，老乞丐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那手劲大得惊人。老乞丐目光如炬，厉声道：“白马驿的雪，化在剑纹里了吧？”

谢临渊心中一凛，尚未反应过来，篾条刺破指尖，血珠滴落在断剑晶石上。刹那间，风雪倒卷，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从断剑中爆发出来。他仿若听见雾灵山深处传来龙吟般的剑鸣，那声音雄浑而震撼，仿若来自远古的召唤，穿透灵魂，让他的心跳急剧加速，一种肩负历史使命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命运的琴弦开始弹奏。

此时，老乞丐松开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缓缓说道：“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有缘人，今日看来，便是你了。这断剑之中，藏着一个关乎天下苍生的秘密，而你，将肩负起揭开这个秘密的重任。”谢临渊望着老乞丐，眼中满是疑惑与坚定，他问道：“您究竟是谁？这断剑又有着怎样的过往？”老乞丐微微一笑，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守护秘密的人，至于这断剑的故事，且待日后慢慢道来。如今，你需做好准备，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即将开始。”

与此同时，在幽州城的某个角落，一双神秘的眼睛正注视着谢临渊的一举一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在谋划着什么阴谋。而药铺内，老陶望着窗外的风雪，眼神深邃，似乎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局势。芸娘和阿箬则面面相觑，心中满是担忧，不知道谢临渊将面临怎样的挑战。

雪依旧在下着，整个幽州城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未来的命运如同这纷飞的雪花般，扑朔迷离。而谢临渊，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他能否解开断剑的秘密，肩负起历史赋予他的使命？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开始，幽州城的故事，也将在这药香弥漫的氛围中，缓缓拉开新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