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月下交锋

组队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风铃儿几乎在紫璃开口的瞬间就答应了。这个娇小的女孩有着与身材不符的敏锐，她的理由很简单：“跟着最强的队伍，才能拿到最多的积分。而且，”她难得地露出笑容，“我相信你的判断。”

熊阔海则纠结了更久。这个两米高的大个子挠着头，憨厚的脸上写满犹豫：“紫璃小姐，俺很愿意跟您一队。但俺怕拖后腿……俺的武魂防御还行，可速度太慢，采药这种精细活……”

“我们需要能抗住魂兽攻击的人。”紫璃说，“而且月见草的采摘地多在峭壁阴面，你的力量能开凿落脚点。”

这话说到了熊阔海心坎上。他用力点头，蒲扇大的手掌拍得胸口砰砰响：“那行！开路、扛伤害的事交给俺！”

另一边，笑红尘的游说则更具戏剧性。

“我拒绝。”徐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像个算盘，“从战术角度分析，与你们组队风险过高。第一，你和紫璃都是焦点人物，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第二，你们的实力远超平均线，可能导致任务难度上调。第三，”他顿了顿，“我不信任你。”

“哇，这么直接。”笑红尘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解决你魂导阵列的缺陷呢？”

徐天的手一抖：“什么缺陷？”

“金纹阵列的符文排列，用的是‘三叠嵌套’结构。这种结构稳定性高，但能量损耗大，最多只能发挥出设计功率的七成。”笑红尘随手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但如果你把第三层的符文顺时针旋转十五度，再把第七、第十二个连接点改成双向导流……”

他边说边画，一个改进版的阵列图逐渐成形。徐天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是扑到那幅图前：“双向导流……这样能量回路就不会在节点堆积……损耗能降低到两成以下……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笑红尘扔掉树枝，“金纹阵列的设计者是我曾祖父，改进者是我爷爷。我三岁开始玩这个，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徐天盯着地上的图看了足足三分钟，猛地抬头：“我加入。但有个条件——任务结束后，你要教我这套改进理论。”

“成交。”笑红尘伸出手。

徐天握住，表情严肃：“那么，请多指教，队长。”

“别，队长是紫璃。”笑红尘摆手，“我顶多算个副手。”

“我以为你们是平级。”

“理论上是的。”笑红尘咧嘴，“但你觉得，谁能指挥得了那位大小姐？”

徐天想了想，深以为然。

于是，在任务开始前一天，这支被后来称为“初代传奇”的小队，正式集结完毕。

三天后的清晨，五人在学院广场集合。其他队伍也已经陆续到达，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兴奋。

镜红尘站在高台上，身边是几位负责带队的老师。

“任务内容你们都清楚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全场，“我只强调三点。第一，落日山脉不是训练场，那里的魂兽会真的杀人。第二，队伍之间允许竞争，但不允许恶意伤害，违者重罚。第三，七天后的此时，我要在这里看到所有人活着回来。出发！”

二十支队伍，一百名新生，分成数个方向进入落日山脉。紫璃小队选择的是西北方向，那里地势最险峻，但根据资料记载，月见草的品质也最好。

“按计划，熊阔海开路，我和风铃儿侧翼警戒，徐天居中策应，紫璃指挥。”笑红尘简单分配了位置，“有问题吗？”

“有。”风铃儿举手，“为什么是紫璃指挥？”

“因为她的精神力能覆盖最大范围，能最早发现危险。”笑红尘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你觉得咱们几个，谁有她冷静？”

风铃儿想了想，点头。

熊阔海憨笑：“俺听队长的。”

徐天推了推眼镜：“战术上合理，我同意。”

“那就出发。”紫璃没有废话，率先走向山脉深处。

落日山脉的树木异常高大，树冠遮天蔽日，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地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掩盖了所有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偶尔还能闻到某种野兽的腥臊。

熊阔海走在最前面，他的武魂“铁背熊”已经附体，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金属光泽的毛发，双手变成巨大的熊掌，随手一挥就能拍断碗口粗的树枝。他开出的路足够三人并行，但为了保持警戒，队伍还是排成纵队。

“左侧三十米，有魂力波动。”紫璃突然开口。她的右眼银焰微微跳动，精神感知像水波般扩散出去。

风铃儿身形一闪，如青烟般消失在左侧树丛。几秒后，她提着一只被扭断脖子的灰色兔子回来：“十年魂兽，风兔，没威胁。”

“继续前进。”紫璃说。

行进三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处月见草的生长地——一处背阴的峭壁下方。潮湿的岩壁上，十几株银白色的植物在阴影中泛着微光，叶片细长，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花苞。

“现在是正午，月见草要子时才会开花。”徐天看了眼怀表，“我们要在这里等到晚上。”

“分两班警戒休息。”紫璃说，“熊阔海、徐天，你们先休息。风铃儿警戒周围，笑红尘布置预警装置。我负责记录地形。”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熊阔海靠着岩壁坐下，很快就发出鼾声。徐天则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各种工具，开始调试他的天机盘。风铃儿轻盈地跃上一棵大树，身影融入枝叶间。

笑红尘从储物戒指中掏出几个金属圆球，随手抛在周围。圆球落地后自动滚到隐蔽处，表面亮起微弱的红光。

“触发式警报魂导器，”他解释道，“有东西进入二十米范围就会响。不过只能防防小动物，对魂兽效果一般。”

紫璃没有回应。她正用精神力扫描周围的岩壁，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地图。峭壁高约百米，表面布满裂缝和凸起，攀登难度中等。但她的注意力被岩壁中段的一道裂缝吸引——那道裂缝深处，有微弱的魂力波动传出，与月见草的阴寒属性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怎么了？”笑红尘注意到她的异常。

“岩壁里有东西。”紫璃说，“距离地面四十米左右，裂缝深处。”

“要我去看看吗？”风铃儿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

“不用，等晚上。”紫璃收回精神力，“所有人保存体力，今晚可能不轻松。”

夜幕很快降临。

落日山脉的夜晚比白天危险数倍。各种夜行魂兽开始活动，远处不时传来兽吼。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中能见度极低。

紫璃小队点起一小堆篝火——火能驱赶大部分低级魂兽，但也会引来一些危险的存在。所以他们用魂力将火焰温度压到最低，只保留一点光亮。

子时将至。

岩壁上的月见草开始发生变化。银白色的花苞缓缓张开，散发出清冷的光芒，像一盏盏小月亮贴在岩壁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香气，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就是现在！”紫璃低喝。

风铃儿和笑红尘同时动了。风铃儿如一道青色闪电，在岩壁上几个起落就到达了月见草的位置。她的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手指轻捻，月见草连带着一小块岩石被完整采下，装入特制的玉盒。

笑红尘没有攀登。他双手虚按，那些月见草周围的岩石突然软化、变形，像有生命般将月见草“吐”出来，缓缓飘落。他再用魂力牵引，月见草精准地飞入玉盒。

这是金属掌控武魂的另一种应用——控制岩石中的金属成分。

“队长，有东西过来了！”树上的徐天突然低呼。他手中的天机盘疯狂旋转，指针指向东北方向。

紫璃的右眼银焰骤亮。精神感知中，三个魂力源正在快速接近。两个在前，一个在后，似乎在追逐。

“准备战斗。”她站起身，左眼冰蓝光泽流转，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几秒后，两道狼狈的身影冲出树林。是一男一女，都穿着日月皇家学院的校服，但已经破损不堪，身上带着血迹。他们看到篝火，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救、救命！有魂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林中扑出。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魂兽，体长超过三米，肌肉虬结。最醒目的是它额头上的一只竖眼，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紫光。

“千年魂兽，三眼魔豹！”徐天倒吸一口冷气，“速度极快，额头的竖眼能释放精神冲击，很难对付！”

三眼魔豹停在林边，三只眼睛盯着众人。它似乎有些忌惮篝火，没有立即攻击，但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退到岩壁下，背靠防御。”紫璃快速下令，“熊阔海准备正面抵挡，风铃儿骚扰牵制，徐天布置控制阵列，笑红尘找机会攻击弱点。我负责精神防御。”

“那两个人呢？”风铃儿问。

“让他们自己躲好。”紫璃看都没看那对吓傻的男女。

三眼魔豹显然不打算等待。它低吼一声，额头竖眼紫光大盛。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扩散开来。

紫璃上前一步，右眼银焰燃烧。精神之火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银色盾牌。精神冲击撞在盾牌上，爆发出无声的涟漪。盾牌表面出现裂纹，但没有破碎。

“好强的精神力……”紫璃心中微凛。这头三眼魔豹的精神攻击，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魔豹见精神攻击无效，直接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眨眼就到了熊阔海面前。

“来得好！”熊阔海怒吼一声，第二魂环亮起，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岩石般的铠甲。他双臂交叉，硬抗魔豹的扑击。

轰！

熊阔海被撞得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但他挡住了！魔豹的利爪在岩石铠甲上划出一串火花，没能破防。

就在这时，风铃儿动了。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魔豹侧方，双手各握着一把青色短刃，直刺魔豹的眼睛。魔豹被迫扭头躲避，攻势一滞。

徐天抓住机会，天机盘飞散出数十个圆盘，在空中组成一个束缚阵列。光丝缠向魔豹四肢，虽然很快就被挣断，但成功限制了它的行动。

“弱点在第三只眼下方三寸，那里是它的精神核心！”紫璃的声音在笑红尘耳边响起——她用精神传音直接沟通。

笑红尘眼睛一亮。他没有动，但双手在身前虚握。魔豹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数根金属尖刺从地下刺出。魔豹敏捷地跳开，但笑红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些尖刺突然变形，化作数条金属锁链，缠向魔豹的四肢。魔豹挥爪撕扯，但锁链极其坚韧，一时间竟挣脱不开。

“就是现在！”笑红尘低喝。

风铃儿和熊阔海同时发起攻击。风铃儿绕到魔豹身后，短刃刺向它的后颈。熊阔海则一声怒吼，第三魂环亮起，双拳泛起金属光泽，狠狠砸向魔豹的脑袋。

魔豹陷入绝境。但千年魂兽的凶性也在这一刻爆发。它额头竖眼紫光暴涨到极限，竟然选择硬抗攻击，也要先杀掉威胁最大的熊阔海。

紫璃瞳孔一缩。她能感觉到，魔豹在燃烧自己的精神本源，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

“熊阔海退！”她厉喝，同时右眼的银焰燃烧到极致。一面更加凝实的银色盾牌挡在熊阔海面前，但紫璃知道，这挡不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岩壁上，那道被紫璃注意到的裂缝，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中，一股浩瀚、古老、冰冷的精神力横扫而出，精准地轰击在三眼魔豹身上。

魔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竖眼中的紫光瞬间熄灭。它如遭重击，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断数棵大树后瘫倒在地，口鼻溢血，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一击，秒杀千年魂兽。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紫璃。她缓缓转头，看向岩壁上的裂缝。银光正在消散，但那股精神力留下的余波，让她的灵魂都在战栗。

“那、那是什么……”风铃儿声音发颤。

徐天脸色苍白，天机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然后“啪”的一声，裂了。

熊阔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只有笑红尘，在最初的震惊后，眼睛亮得吓人。他看向紫璃，用口型无声地说：是它？

紫璃轻轻点头。那股精神力，和她从银色晶石中感受到的，同出一源。

“你、你们……”那对被救的男女终于回过神来。男生看着魔豹的尸体，又看向紫璃等人，眼中闪过贪婪，“这头千年魂兽是我们先发现的，魂环应该归我们！”

“哈？”风铃儿气笑了，“我们救了你们的命，你们还想抢魂环？”

“没有我们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能这么轻松得手吗？”女生也帮腔，“见者有份，魂环我们要了，尸体可以给你们。”

熊阔海想说话，被徐天拦住。徐天推了推裂开的眼镜，冷静地说：“从法律角度，魂环归属以最后一击为准。而从事实角度，没有我们，你们已经死了。我建议你们离开，不要把事情闹大。”

“闹大又怎样？”男生显然不打算讲理，他亮出三个魂环，两黄一紫，竟是个魂尊，“我是王家的人，我表哥是学院三年级首席。把魂环让出来，今天的事就算……”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紫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左眼冰蓝，右眼银焰。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男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要冻结。

“滚。”紫璃只说了一个字。

男生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旁边的女生更不堪，直接瘫坐在地。

“我、我们走……”男生再不敢多说，搀起女生，头也不回地跑了。

“欺软怕硬。”风铃儿撇撇嘴。

紫璃没理会逃跑的两人。她走到魔豹尸体前，蹲下身。魔豹的额头竖眼已经碎裂，但在碎裂处，她感知到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波动。

是那道银色精神力残留的气息。

“这东西不简单。”笑红尘走过来，难得地收敛了笑容，“刚才那一击，至少是魂圣级别的精神力。而且，它似乎是专门攻击精神本源的，正好克制这只三眼魔豹。”

“不是似乎，”紫璃站起身，“它就是专门克制精神系魂兽的。那道精神力中，有某种特殊的‘印记’，对精神本源有特攻效果。”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银色晶石。晶石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银光，与裂缝深处残留的波动产生共鸣。

“看来，我们得进去看看了。”笑红尘看向裂缝。

“太危险了。”徐天反对，“刚才那道精神力，如果是敌人，我们毫无胜算。”

“但它没有攻击我们。”风铃儿说，“它救了熊阔海。”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紫璃打断他们的争论。她抬起左手，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戒指，晶石，还有刚才那道精神力，它们之间肯定有关联。而且……”

她顿了顿，右眼银焰跳动：“我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众人沉默。最终，熊阔海挠挠头：“队长去哪，俺就去哪。”

风铃儿耸肩：“反正回去的路也不安全，不如去看看。”

徐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苦笑：“我要是反对，你们也会丢下我进去吧？那还不如跟着，至少出事了能互相照应。”

笑红尘咧嘴一笑：“这不就得了。不过在那之前，”他走到魔豹尸体旁，手按在尸体上，“先把战利品收了。千年魂环，不能浪费。”

金属掌控发动，魔豹的头骨被精准地切开。一枚紫色的魂环升起，在空中缓缓旋转。但奇怪的是，魂环的中心，竟然有一点银光在闪烁。

“这是……”笑红尘瞳孔一缩。

紫璃走上前，用精神力感知。那点银光，是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晶体，镶嵌在魂环核心。晶体散发着与裂缝中一模一样的精神波动。

“魂骨？”徐天失声。

“不，不是魂骨。”紫璃摇头。魂骨是魂兽死后掉落的骨骼，但这枚晶体明显是后来嵌入的，而且与魂环本身并不完全融合。

她伸出手，精神力包裹手掌，缓缓探入魂环。银色晶体似乎感应到什么，主动飘出，落在她掌心。

就在晶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信息流冲入紫璃脑海。

那是一个画面：数万年前，落日山脉深处，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交战的双方，一方是遮天蔽日的魂兽，另一方是身披银甲的人类。银甲战士数量不多，但每个人的眉心都有日月印记，他们的攻击对魂兽有特殊的克制效果。

画面最后，一名银甲战士重伤濒死，他将一枚银色晶石和一枚戒指交给同伴，说了什么，然后化作流光，封印了山脉深处的一个裂口。

信息流到此中断。

紫璃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掌心托着那枚银色晶体。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但脑海中多出的记忆无比清晰。

“你看到了什么？”笑红尘问。他注意到，紫璃刚才有瞬间的失神。

“一些……过去的影像。”紫璃没有隐瞒，简单描述了看到的内容。

“银甲战士……日月印记……专门克制魂兽……”徐天快速分析，“听起来像是一支专门对抗魂兽的特殊部队。但历史上从未有过相关记载。”

“如果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秘密呢？”风铃儿说。

“封印裂口……”熊阔海看向岩壁裂缝，“难道就是那里？”

所有人看向裂缝。在月光下，那道裂缝幽深如巨兽之口，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去，还是不去？”笑红尘看向紫璃。

紫璃握紧手中的晶体。晶体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她。脑海中，那个银甲战士最后的眼神——决绝，又带着希望。

“去。”她说。

于是，在月光下，五人向着裂缝深处进发。他们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揭开一段被尘封万年的历史，也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而山脉更深处，封印之下，有什么东西，因为刚才那道精神力的泄露，缓缓睁开了眼睛。

CP笑红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