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鸢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柔和且略带歉意的笑容,轻声说道:“你们平日工作本就辛苦,我往后定会多加注意,尽量少给你们添麻烦。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怕耽误你们去照顾其他患者。”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护士,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她目光真诚,带着些许好奇与关切,说道:“慕姐姐,真的别跟我们客气。打从您入院,我们就觉着您特别和善,对我们这些护士、医生都礼貌有加,大家心里都挺喜欢你的。而且您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条件这么出众,怎么就……看上那个渣男了呢?”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有些唐突,顿时面露尴尬。
身旁的护士见状,赶忙轻轻捅了捅她的腰,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乱说。
慕鸢倒显得颇为平静,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语气中透着历经沧桑的无奈:“没事儿。只能怪我当初瞎了眼,错把他当成了救赎,满心以为能和他过上安稳日子,结果呢,差点把半条命都搭进去。现在回头看,只怪自己当初太傻太天真。”
周赫望向慕鸢的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怜爱。
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却没能逃过慕鸢的眼睛。
然而转瞬之间,周赫便恢复了常态,语气轻柔地说道:“你现在身体还十分虚弱,先回病房躺着吧。”
慕鸢轻声应了句:“好”。
这时,一位护士赶忙上前,搀扶着她朝着503病房走去。
踏入病房,慕鸢发现骆斯恒已经不见踪影,对此她丝毫不在意。
在她心中,骆斯恒不在,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更加通畅。
而此刻的骆斯恒,正驾驶着那辆黑色迈巴赫,风驰电掣般驶向之前购买进口药的医院。
一进医院大门,他便心急如焚,一把抓住路过的一位女医生,急切问道:“江医生在哪里?”
女医生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心头火起,刚要发作,一抬眼,瞧见骆斯恒那张英俊非凡的脸庞,瞬间没了脾气。
“江医生?你是说江泽?他因为售卖违禁药品,被人投诉了。好多人吃了他的药都出现副作用,就在前个星期被警方抓走了。”
女医生解释道。
骆斯恒闻言,眉头紧锁,追问道:“被抓了?他卖的药到底有什么问题?”
女医生见他模样焦急又生得好看,便一股脑儿把所知的情况都倒了出来:“你也是受害者吧?他从海外弄来一些违禁药,进行非法买卖。那些药吃了会让人神志不清,而且据说副作用极大,还会留下后遗症。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来了好多患者,个个抱着肚子,在手术车上疼得翻来覆去,那场面,真是太惨了。”
骆斯恒接着追问:“这药刚吃几天就会有反应吗?”
女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认真回忆着说道:“好像不是这样。一开始吃,没什么明显反应,就算有,也极其细微。但要是长期服用,越吃越多,超过半年或者一年,副作用就会越来越严重,人也会越来越痛苦。当时有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最后疼得实在受不了,竟然选择自杀了。”
骆斯恒心急如焚,继续追问:“不是有解毒剂吗?”
女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解毒剂一针将近两三万块钱呢,普通家庭怎么负担得起。估计那女孩是不想拖累家里,才走上绝路,真是可怜啊。”
听到这里,骆斯恒只觉心如刀绞,再也没有勇气听下去。
他脑海中浮现出慕鸢痛苦的模样,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愚蠢所致。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了自己一耳光,口中喃喃自责:“骆斯恒,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满心懊悔,自己竟亲手将挚爱之人推进痛苦深渊。
如今,他满心都是对慕鸢的愧疚,哪还有颜面去面对她?
过往种种,皆是自己一手酿成的苦果,怪不得旁人。
慕鸢对他不理不睬,投来的冷漠目光,都像是在无情地鞭笞着他,而这,不过是他应得的惩罚罢了。
后天转瞬即至,慕鸢一心想着出院,毕竟她和扶苓早就约好了去看房子。
可周赫顾虑重重,生怕她在外面会突发意外,怎么都不同意。
慕鸢的语气里不禁带上了一丝央求:“周医生,我就出去三个小时,要是身体有一丁点儿不舒服,我保证立马给你打电话。”
慕鸢隐隐猜测周赫对自己或许有那么些好感,不过这也只是她的臆测罢了。
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这点猜测,盼着周赫能因此网开一面。
周赫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但要是身体不舒服,马上拨打120,打我电话也行。”
慕鸢如临大赦,连忙道谢。
她换上平日里的衣服,利索地扎了个高马尾,又在包包里翻找出一支唇釉,仔细地涂抹在唇上,一心想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毕竟她也怕扶苓瞧出端倪。
挎上包后,慕鸢心情格外畅快地迈出了医院大门。
许是太久未曾接触阳光,那光线猛地照射过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赶忙抬起手臂遮挡,这才觉得眼睛舒服了些。
为了省钱,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直线一路骑行,十几分钟后,在一座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不知是身体太过虚弱,还是阳光过于炽热,又或许是一路拼命蹬车的缘故,她浑身大汗淋漓。
或许两种原因都有吧?
宋扶苓早已等在那里,远远瞧见慕鸢,便挥手喊道:“小鸢,这里,这里!”
慕鸢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可还是强扯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朝着宋扶苓的方向走去。
宋扶苓见状,疑惑道:“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没打车来吗?”
这才五月,天气还没热到能让人全身湿透的地步,只见慕鸢额头上、手臂上全是湿漉漉的。
宋扶苓越发觉得不对劲,在她的记忆里,小鸢可不是个怕阳光的人,而且她的脸色白得异常,毫无往日的红润气色。
直觉告诉宋扶苓,小鸢肯定有事瞒着她。
慕鸢察觉到宋扶苓探究的目光,心虚地笑了笑,忙掏出包包里印着鸢尾花图案的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宋扶苓见她不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慕鸢暗自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来到七楼。刚出电梯,就迎面走来一个烫着夸张大波浪的男人。
没错,确实是个男人。
他戴着窄边眼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模样有点像电视里的搞笑艺人。
男人透过镜片打量着慕鸢和宋扶苓,问道:“你们就是来租房子的租客?”
宋扶苓赶忙点头:“是,是的。”
这位大波浪男房东接着说:“跟我来吧。”
慕鸢和宋扶苓赶忙跟上。
房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在众多钥匙中挑出一把,插进锁孔,门应声而开。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吃饭的桌子,还有一个简易的布艺衣柜。
房东开口问道:“怎么样?满意吗?”
宋扶苓忙说:“问我朋友,是她租房子。”
房东又看向慕鸢:“小姑娘,你觉得咋样?这房子坐北朝南,可好了,不租的话,马上就被别人抢走咯。”
慕鸢自然明白这是房东的惯用话术,可她眼下确实急需一个住处,便问道:“多少钱一个月?”
房东回答:“一千五。”
慕鸢试着讲价:“能不能便宜点?”
房东一听她要讲价,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怎么还讲价呢?小姑娘,一千五很实惠了,你到底有没有诚心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