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瑟缩在病床一角,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无助,犹如一只受伤后被困在绝境的小鹿。
江慧巧站在一旁,她连眼角余光都不愿分给她,在慕鸢心中,这个所谓的母亲从未给予过真正的关怀,此刻更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而骆斯恒,只要一瞥见他的身影,慕鸢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靠近如同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影,令她恐惧到了极点。
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刻,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成了她在这黑暗世界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的双手颤抖着伸出,像是在抓取生命的希望,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医生,求你救救我,救救我,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要害我!”
那声音破碎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骆斯恒站在不远处,看着慕鸢这般抗拒自己,心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刺。
他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慕鸢的恐惧目光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自己视作洪水猛兽。
医生微微俯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关切,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好,你先听话,让我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好不好?只有先确认你身体没事,我才能更好地帮你。”
说着,医生轻轻拿起一旁的听诊器,动作缓慢而轻柔,生怕再惊吓到情绪脆弱的慕鸢。
慕鸢木然地点点头,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恐惧,但出于对医生的信任,她还是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任由医生将听诊器轻轻放在她的胸口。
听诊器的金属头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又安静下来。
只是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医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病房内,一时间只剩下医生轻微的操作声和慕鸢紧张的呼吸声,而骆斯恒和江慧巧。
仿若成了两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透明人,见证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江慧巧站在病房一隅,眼神淡漠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慕鸢,仿佛眼前这个发疯吼叫的女孩与她毫无关联。
她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
靠在墙边,脸上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就好像病房里这场混乱是别人家的闹剧,与自己全然无关。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骆斯恒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快步走到医生身旁,声音中带着焦急与困惑:“医生,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对我抗拒到这种地步?”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医生,仿佛渴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能解开谜题的答案。
医生表情凝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具体原因目前还不明确。从病人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之前遭受过创伤,从而产生了应激反应。我想问问,你们之前有没有对病人做过伤害她身心的事情?”
医生的目光在骆斯恒和江慧巧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骆斯恒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后续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帮助她恢复。”
医生再次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担忧:“不,依我看,病人目前极度抗拒你的靠近。若想让她恢复正常状态,得找到‘药引’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引发她创伤的根源并妥善解决,才是关键。”
说罢,医生微微叹了口气,收拾好医疗器械,转身离开了病房。
医生走后,骆斯恒呆立在原地,反复琢磨着医生的话。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慕鸢昏迷时口中不停念叨白墨寻名字的画面。
难道医生所说的“药引”,是指要把白墨寻带到慕鸢身边,她才会好转?
想到这儿,骆斯恒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内心一阵刺痛。
不行!倘若真把白墨寻带来,一旦慕鸢恢复正常,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恐怕将再无立足之地。
以慕鸢如今对自己的恨意,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抛开。
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慕鸢的世界会是怎样的灰暗无光。
骆斯恒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把宋扶苓找来陪慕鸢,或许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宋扶苓作为慕鸢的至交闺蜜,两人情谊深厚,让她来陪伴慕鸢,或许能安抚慕鸢的情绪,助她慢慢走出阴霾。
说不定,慕鸢还会因此对自己心生感激。
想到这儿,骆斯恒不再犹豫,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宋扶苓的号码。
彼时,宋扶苓正半躺在沙发上,轻柔舒缓的胎教音乐在房间里流淌。
她微闭双眼,一只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沉浸在宁静祥和的氛围中。
突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睁眼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骆斯恒的电话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以为是好友慕鸢出了什么意外,心中一紧,迅速接起电话。
急切地问道:“喂?是小鸢出什么事了吗?”
骆斯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你来一趟医院吧,她情绪很不稳定,谁都不让靠近。”
宋扶苓听闻,心中满是担忧,也顾不得许多,急忙起身,一边拿上外套,一边说道:“好,我马上到!”
说罢,挂断电话,匆匆朝着医院赶去。
宋扶苓匆匆拦下一辆蓝色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后,急切地对司机说道:“师傅,去新光医院,麻烦快一点!”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虑,身子前倾,眼睛紧盯着前方,恨不得车子能瞬间飞到医院。
出租车疾驰在街道上,车窗外的景色如模糊的光影快速闪过,可宋扶苓无心欣赏,满心都是对慕鸢状况的担忧。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设想,小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骆斯恒会打电话找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些念头如同乱麻,搅得她心绪不宁。
很快,出租车稳稳停在了新光医院门口。
宋扶苓迅速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她脚步急促,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慕鸢所住的病房楼。
一路上,她呼吸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也因奔跑而有些凌乱。
终于,她来到了病房门口。
此时的她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着,顾不上整理自己的仪容,就急忙看向站在一旁的骆斯恒,急切问道:“小鸢呢?她怎么样了?”
骆斯恒神色凝重,抬手指了指病房门,低声说道:“在里面。”
宋扶苓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进去,你就在外面等着。”
骆斯恒心中虽不情愿,可一想到慕鸢看到他时那失控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咬了咬牙,不甘地站到了病房门外,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宋扶苓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慕鸢半躺在病床上,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
她头发披散着,毫无光泽,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都已飘远。
仅仅半个月未见,慕鸢就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锁骨突出,身上的病号服显得格外宽大。
宋扶苓心里一阵刺痛,眼眶瞬间红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慕鸢,动作轻柔地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慕鸢的小手,声音里满是心疼:“小鸢。”
慕鸢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
当看到宋扶苓的脸在眼前放大时,她的泪水瞬间决堤,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宋扶苓慌了神,连忙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为慕鸢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轻声哄道:“别哭呀,小鸢。你看看我,还记得我是谁吗?”
慕鸢抽泣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结结巴巴地说道:“扶…扶…苓。”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欣喜。
“对,是我,我是扶苓。”
宋扶苓温柔地回应着,紧紧握住慕鸢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
慕鸢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宋扶苓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微微张了张嘴,费了好大劲才说道:“…扶…扶苓…有…宝…宝…了。”
宋扶苓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对呀,等孩子出生了,你还要当孩子的干妈呢!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陪着我一起迎接这个小生命,好不好?”
慕鸢眼眶通红,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那声音虽小,却仿佛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