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此平静地流走,周禾谨被困在学校公寓两点一线,每天生活充实而忙碌,竟开始渐渐淡忘大徽。他知道自己越来越放不下在这里的生活,这里实在太快乐,太轻松。他曾经想要的甚至他内心隐隐渴望的,全都一下子得到了。没有忧虑、没有哀伤,这里是多么宁静的乐园,多么幸福的归所。周禾谨沉迷在其中,彻彻底底抛弃了原来的身份,他越来越融入这个现代社会,仿佛自己从来都是其中一员。过去的伤痕在他脑海中结痂脱落,躺倒在如云朵般触感的床上时,他脑海中浮现一句话——
永远留下吧。
他看着这行字飘在虚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
……差一点还差一点。季星然的说话声将这一切骤然打断。
“老师的家乡是哪里呢?”
家乡!
周禾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看着充满期待与单纯的季星然的脸。
他缓慢地将手轻轻放在那脸侧,遮去他还尚留稚气的眉眼。他看见下面的红唇微微抿起,忽然回想起他将季星然救下的山洞里,火光下发紫的唇和痛苦的神色。
“不行……”周禾谨兀自说道,“……留下了你,那他怎么办呢?”
季星然认真地与他对视着,即使不知周禾谨言语的含义却仍然湿了眼眶。
“有人在等老师吗?”
周禾谨放下手,头也跟着垂下,语气轻缓,“对。是我结发的妻子,我们曾经也像这样住在一间温馨的小屋里。我伤害过他多次,但他仍然爱我。”
“那就好,老师。回去吧,我相信他会继续替我爱你。”
泪滴从周禾谨脸上划下,浓浓的不舍涌在他眼眶,他将这间公寓环视一周,起身取下了书架上那本《大徽王朝》。
“季星然,”周禾谨泪痕满面地翻开了那本沉重的史书,刹那间金光大亮,呼啸的风声从虚空之处钻出笼罩了这片时空错乱之地,周禾谨衣袖翻飞,趁着最后时刻开口,“我也爱你……”
声音却被风徐徐吹走,只留下细若蚊蚋的一点,终于历经千难万险钻入了季星然的脑海。
被树枝掩映的不知名山洞里,身中剧毒的季星然豁然睁眼。他着急地拖着病弱的身躯坐起,在看到身边满面疲容却浅浅睡着的人之后长喘了一口气。
周禾谨也马上被这动静惊醒,眼睛都来不及完全睁开就着急查看旁边人的情况。他抬起头猛地对上季星然含笑的双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也爱我吗?”季星然抿了抿纸一般颜色的嘴唇,尽管嗓音干涩还是说个不停,他覆上周禾谨微凉的手,一脸病态也止不住地笑着,“我听见了。”
周禾谨脸红地别过头去,“你中毒箭之后梦魇了,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季星然:“……”
什么意思?难道这漫长的一切都是梦??
他忽然面色痛苦地一弯腰虚虚捂住小腹,“啊……箭口好疼……”
“你快躺下!虽然已经用过药了,但伤口太深一时半会肯定……”周禾谨慌乱地扶着他躺下,就见那厮狼心狗肺地哈哈笑着。
“没事哈哈哈,其实已经没感觉了。你男人我厉害着呢,我这是天命之子这点区区小伤……我去殿下殿下别打别打!文明文明!咱是文明人!”
周禾谨文明地用一个白眼敬上。
“诶殿下,”季星然磨蹭地挪着,终于把脑袋挪进了周禾谨怀里,从下往上看着周禾谨,“我只记得浪微澜把我团团围着,我无路可退被箭射到之后就晕倒了。后面呢?”
周禾谨深吸口气,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浪微澜以为你死了把你丢到了一个小山崖下面,我捡到你时乌奴人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他觉得那一箭绝对能把我杀了吗?”
周禾谨点点头,“差不多,箭头上抹着域外的剧毒花液。这种花液从前没见过,我想浪微澜是想拿你试验。”
“可他们扔我的时候我不是还活着吗?”季星然感觉奇怪。
一瞬间周禾谨眼神晦暗,“因为他们发现中了毒的人会陷入梦魇最后被折磨致死,而这梦魇会传染。”
“什么!?”季星然赶紧从周禾谨怀里出来往旁边使劲爬去,但被周禾谨一把拽了回来。
“行了,传染了大不了和你一起死。别跑了。”
“呜呜呜,”季星然一个转身回来直接得寸进尺趴在了周禾谨身上,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好浪漫。”
周禾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