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嘭”一声,陶里赶紧放下抹布迎接焦急而归的李细珠。
“快,陶里收拾东西,咱们出趟门。”
“好!”陶里心情终于鲜活起来,一边收拾着李细珠的衣物,一边有些好奇地开口,“怎么了大人?你好像不太开心?”
“别提了!”李细珠一屁股坐在桌旁,拿起茶壶灌了一口,“这群蠢货差点没给我气死。”
“昨日清晨西南地震,钦天监那群蠢货今天才搞清楚把折子递上来。我说赶紧派人赈灾,朝廷那群匹夫居然要等,非说消息如果不准确就太兴师动众——人命居然还有兴师动众一说?!这可是急灾!挺好挺好,真是何不食肉糜。怎么是要等他家父也升天了一起办事吗?”
“那……”陶里收拾的间隙忧虑地回过头。
“无事无事,幸好皇上还是决定先派我过去看看。等西南地方通报到朝廷的时候情况就明晰了。咱们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四同镇赈灾队伍准备停当,季星然拨了近乎三分之一兵力给周禾谨,临走前他把腰牌亲自挂到周禾谨腰间,之后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随时飞信给我。”周禾谨开口又拍了拍他肩膀。
“知道了。”季星然点点头,没忍住往前蹭了蹭小声耍了两句嘴皮子,“你那个生死蛊那么厉害,不能传个音什么的吗?那多省事,不然把人鸽子累坏了。”
“能啊,回家把衣服脱了跪在床边,我不止能听到你声音还能看到你脸呢。”
季星然自知技不如人,老脸一红赶紧挥着手轰人。
“注意安全啊!”周禾谨走出两步,季星然又喊住他。
“知道了。”周禾谨不太流畅地翻身上马,只是理了理衣服就神色如常地出发了。
“唉。”季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长叹一口,只是颇为忧虑地回望几眼,最终带着人回府了。
四同位于整个大徽的最西最北端,巍峨蜿蜒的长城缭绕在稽落山的半腰,显得冷肃而决绝。然而四同却不是直面来自北野的狂风,而是夹在稽落山和天都山之间的漏斗一般的核心,它永恒地借助稽落关的眼睛平静地望向更远的西北。不同于四同镇苦寒的坚守,一山之隔的肃阳县则安心地依偎在长长的天都山脉的脚下,尽享了一隅的庇护与安宁。更为利好的是,大徽第一大河天都河从天都山最高峰下流淌而出,每至夏日,清甜的高山融水叮叮咚咚地带着对世界无与伦比的新奇和活力直穿峡谷而来,最后终于温柔地一泻而出创造一片广袤的山前冲积扇。肃阳就这样在这片土壤的汪洋里永享馈赠与富饶。
历来四同与肃阳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做枢纽,长久的驼铃贸易将原本崎岖的谷道修剪得平缓而清晰。周禾谨带着排成长长一字型的队伍在寒风中终于七拐八拐地找到了这条古道,然而却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已经将它彻底吞噬了。
周禾谨稍侧着身背过风去,有些发白的手捏着羊皮上的简略舆地图,还是难以确信这样一个悲剧的事实。
“走!”周禾谨猛地勒马回头,将已经无用的舆地图彻底放弃。大军再次浩荡着出发,却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戈壁草原上的冬景总是如出一辙地循环着,银色的雪铺满原野与山头叫人实在说不出区别。愈走愈深入无人之境,尚未被践踏的雪一层层下压,在寒风下实在是有变成坚冰的趋势,马蹄走在上面不住地打滑,天色也越发暗淡下来。
事情或许就是这样,永远有意外,永远超出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