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04

暮色如纱，轻笼着晏别天的马车，云纹雕饰在车身上流转出淡淡的光泽。司空长风倚靠在客栈檐下，指尖捻着半盏冷茶，目光悠远地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忽然，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来，如同游丝般钻入鼻尖。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马车扬起的尘烟中飘落的半截绯色绸缎——这分明是女儿家常用的檀香混着茉莉香露，却比寻常胭脂水粉更清冽三分。

司空长风“这里面呀，还有一个人。”

百里东君“我闻出来了。”

司空长风“闻？女人香。”

沈清欢立于云阶之上，日光洒下，将她的衣袂染成流动的银霜。月白广袖袍恍若截取了一段星河织就，袖口云纹随夜风舒展，靛蓝渐变的凤凰尾羽在暗处流淌朱砂色的微光。玄铁螭龙腰封上的寒玉与颈间七宝琉璃塔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惊碎了阶前凝结的露珠。赤色软甲自交领处透出灼目的金纹，九枚星芒玉随呼吸明灭，衣襟暗藏的三十六道冰蚕丝在袖中结成待发的弦。

沈清欢“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女子。”

沈清欢“自然也是那位公子精心算计的对象。”

沈清欢“真有意思。”

另一边，马车之内，晏别天垂眸望着身旁小憩的妹妹，神色间流淌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晏别天“身体可有好受些？”

宴琉璃“兄长，不碍事的。”

宴琉璃“那酒肆到底什么底细啊？”

晏别天“里头那位小老板，瞧着年纪轻轻，想必是不谙武功的。他身旁的小二虽略通几手功夫，却也称不上多么了得。”

晏别天“酒肆之中，尚有一名姑娘，却令人难以窥探其来历。她的身影在灯火下似明还暗，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轻纱，让人不禁心生疑窦。”

晏别天“然而，这些如今已无关紧要。为防再生波澜，我打算让奎正与学正出手，将他们彻底抹去。”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处荒废已久的无主宅院，平凡而寂静，毫无波澜可言。却未曾料到，在即将转身离去的刹那，竟有行人突兀现身，更在这古旧庭院之中，悄然开设了一间弥漫着淡淡酒香的酒肆。那酒香似有若无，仿佛带着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神秘气息，令人不禁心生疑惑与好奇。

晏别天“一个月前，我就已暗中派人掌控了龙首街的一举一动。然而，唯独这间屋子，始终如同一团迷雾，无论如何也探不清虚实。”

晏别天“尝尝，是好酒。”

晏别天“这个人啊，倒也有趣得紧，还特意问起这酒能否名扬天下呢。”

宴琉璃“桑落，柴桑陨落。好名字。”

宴琉璃“确实，这是一壶好酒。”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只可惜，这位酿酒大师怕是等不到它名扬天下的那一天了。”

---

司空长风“谁承想啊，掌柜的，年纪轻轻竟这般好色。”

百里东君“我坦坦荡荡，行事光明，你可莫要胡乱猜疑，坏了我的清誉。”

百里东君“不过那熏香我娘亲也用过。”

百里东君“西南道近日有一件大事，而且是个大喜事。”

百里东君“依我之见，凭借这一手精湛的酿酒技艺，我大可先在柴桑城声名鹊起，成为众人皆知的顶尖酿酒师。届时，西南道第一大喜事的备酒之邀，自然水到渠成。”

百里东君“待到各路英豪前来观礼之时，皆可品尝我亲酿的美酒。”

百里东君“如此一来……”

司空长风“等等，什么大喜事？”

沈清欢抬手的刹那，袖中云纹骤然燃起流火，青铜镜与玄鸟锦囊在腰间荡开阴阳双鱼虚影，足底霜花绽开的卦象与发间游走的缚情丝彼此呼应。当一缕日光吻上耳后银簪，整件衣袍突然翻涌成遮天蔽日的烈焰，凤凰虚影自披风振翅而出，万千星轨从燃烧的衣摆坠向人间，每一粒火星都映着未解的劫数与未熄的慈悲。

沈清欢沈清欢迈步来到百里东君与司空长风身前，轻声说道：“这所谓的喜事啊，便是刚才那位前来找茬的公子他妹妹的婚事，掌柜的。”

沈清欢“可这桩喜事，你们或许根本无缘得见呢。”她顿了顿，语调转冷，“毕竟，那位公子只需轻轻动个手指，便足以让你们的存在从这世间彻底抹消。”

沈清欢“掌柜的，这般下去，小二们怕是要吃苦头了。”说话间，沈清欢的眉眼微微蹙起，语气里满是担忧。这简单的言语之中，似藏着对小二们的深切关怀，又仿佛透着对现状的一筹莫展。

百里东君“确实，正是西南道上声名显赫的顾家，与位列第二的晏家喜结连理的大喜之日。这一天，天空澄净得如同一块毫无瑕疵的蓝玉，而顾府上下则早已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所浸染，从朱红的大门到檐角悬挂的红绸，无一不昭示着这场联姻的重要性。”

百里东君“姑娘，你刚刚说前面那位是晏家公子？”

沈清欢“正是。”

司空长风“白东君。”

百里东君“别没大没小的，叫掌柜的。”

司空长风“说实在的，自打脚踩上这条街道的第一步，我心里就似有块石头悬着，这地方啊，骨子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劲儿。”

司空长风“我本只是贪恋你的美酒，才暂且留驻。然而此刻，心头却泛起丝丝悔意，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决然离去，又怎会陷入这般境地。”

百里东君“你什么意思啊？”

司空长风我们的脚步仿佛被无形的命运牵引，不经意间踏入了顾晏两家那场暗流涌动的纷争之中。抬眼望去，两方势力如同交错盘旋的巨龙，而我们，不过是风中飘零的叶片，身不由己地在这漩涡边缘摇曳。

沈清欢“小二所言甚是，因而你们进退维谷，走不得，留也不行。”这话似一枚重磅炸弹，在众人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们面面相觑，眉宇间满是无奈与纠结，那般困境犹如无形枷锁，牢牢缚住他们的脚步。

沈清欢“外面那四个摊位的掌柜，个个都是掌控这条街道、暗中监视你们的人。”

沈清欢“我与掌柜的那面之缘，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而为了弄清某些真相，你们二人，我自当全力护持。”

司空长风“不只是他们，就连刚才那支队伍亦是如此。”

司空长风“多谢姑娘。”